"你最好離陸沉遠點。"她直接擋在溫暖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他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溫暖正用銀質叉子卷著意面,聞言動作一頓。陽光穿透她耳垂上的珍珠,在臉頰投下細碎的光斑。
"我們認識嗎?"她放下叉子,語氣平靜得可怕。
蘇晴呼吸一滯。她當然不能說前世的事,只能僵硬地轉移話題:"我看到你昨天在巷子裡...總之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危險!"
溫暖突然笑了。她慢條斯理地合上便當盒,鑲鑽的盒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站起身,比蘇晴高了小半個頭,"倒是你..."
珍珠耳墜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晃。
"為什麼對素不相識的同學這麼了解?"
天台的風格外大,吹亂了蘇晴精心打理的髮型。她看著溫暖從容地整理便當盒的動作,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你這樣很奇怪。"溫暖將銀質餐具收進真皮書包,抬眼時目光澄澈得近乎鋒利,"我們素不相識,你卻跑來警告我遠離某個同學。"
蘇晴的指甲陷進掌心:"我這是為你好——"
"為什麼?"溫暖打斷她,珍珠耳墜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為什麼要特意告訴我這些?"
這個問題像把刀刺進蘇晴胸口。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難道要告訴對方,自己是重生者?知道陸沉將來會變成多麼可怕的瘋子?
"你會後悔的。"蘇晴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重複,"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瘋子?"溫暖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蘇晴毛骨悚然,"你覺得我會相信。"
她拎起書包走向樓梯口,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下次想勸退情敵的話..."手指輕點太陽穴,"編個更可信的理由比較好。"
夕陽將單車棚的鐵架拉出長長的陰影,陸沉用沾著機油的手故意將螺絲擰歪第三次。這個角度能清晰看到溫暖走近時,珍珠發卡在餘暉中泛起的柔光。
"需要幫忙嗎?"
她蹲下來的動作讓裙擺沾上塵土,昂貴的香水味混著機油氣息鑽入鼻腔。陸沉瞥見她包里露出的藥盒——和他昨天收到的一模一樣,旁邊還散落著鑲磚的鋼筆。
——隨身帶著外傷藥。
——給誰準備的?
"扳手。"他啞著嗓子伸手,指尖在觸碰到她掌心時故意多停留半秒。溫暖毫無防備地幫他遞工具的樣子,讓某種陰暗的愉悅在胸腔蔓延。
"這個要斜著擰。"溫暖突然湊近,髮絲掃過他臉頰。陸沉呼吸一滯,手中的螺絲刀"不小心"掉進工具箱最底層。
——拖延時間的小把戲。
——她卻真的耐心陪他翻找。
當最後一顆螺絲歸位時,暮色已染紅天際。溫暖起身拍去裙上灰塵,陸沉突然抓住她手腕:"髒了。"
拇指蹭過她腕間沾到的油漬,留下更深的污痕。這個動作近乎冒犯,溫暖卻只是笑著抽回手:"沒關係。"
她轉身走向校門時,陸沉終於不再掩飾目光。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覆在他身上,像道溫柔的枷鎖。
——想要。
——想要弄髒她更多。
——想要那雙眼睛裡永遠只映出自己。
指間的扳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金屬表面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痕。
校門外,蘇晴站在梧桐樹的陰影下,遠遠地望著單車棚里的兩人。
溫暖蹲在陸沉身邊,低頭幫他找掉落的螺絲,髮絲垂落時,陸沉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像是黑暗中蟄伏的野獸終於盯上了獵物。
——這一幕太熟悉了。
——只是角色換了人。
蘇晴本該鬆一口氣的。
她重活一世,不就是為了避開陸沉的糾纏嗎?現在他有了新的目標,她應該慶幸才對。
可為什麼……胸口會有些悶?
她看著溫暖笑著站起身,看著陸沉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看著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近乎默契的氛圍——
就好像,本該只屬於她的東西,被人拿走了。
"……瘋了。"
蘇晴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她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看到有人重蹈自己的覆轍。
——僅此而已。
她攥緊書包帶,轉身快步離開,再沒回頭看一眼。
陸沉推開家門時,指尖還殘留著機油與橙花香水混雜的氣息。鐵門吱呀作響的聲音驚動了裡屋的老人,一陣窸窣的布料摩擦聲後,奶奶扶著門框出現在昏暗的走廊里。
"今天...有好事?"老人渾濁的眼睛落在他沾著機油卻微微上揚的嘴角。
陸沉下意識摸了摸校服口袋裡的燙金名片:"修好了單車。"
昏暗的燈光中,奶奶突然湊近他衣領嗅了嗅,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這香味和..."
陸沉僵在原地。老人粗糙的指腹擦過他領口時,那裡還殘留著溫暖髮絲掃過的痕跡。
"是...是鄰居家的洗衣粉。"他別過臉,喉結滾動。
奶奶的手突然顫抖起來。她轉身從五斗櫃最底層取出個鐵盒,裡面靜靜躺著一枚褪色的藍寶石發卡——和陸沉母親離家那晚戴的一模一樣。
"沉沉。"老人聲音嘶啞,"別像你爸那樣..."
破舊的鐵盒"哐當"掉在地上。陸沉看著奶奶佝僂著背翻找降壓藥的背影,突然想起五歲那年——
母親也是這樣,帶著一身香水味,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夜裡。而父親醉醺醺地掐著他脖子質問:"為什麼留不住她?"
"我去煮麵。"他轉身走向廚房,故意將鍋碗碰得叮噹響。
——不會的。
——他和那個廢物父親不一樣,他會好好待她的。
——如果留不住,那就...鎖起來。
凌晨三點,陸沉站在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搓洗臉頰。鏡中的少年眼底布滿血絲,領口還固執地保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橙花香。
他忽然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橘貓頭像的朋友圈。最新動態是十分鐘前:
「補作業到崩潰,求推薦提神方法~」
配圖是攤開的數學試卷,角落露出半杯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
陸沉盯著那個卡通草莓圖案的杯沿,突然發現杯壁上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是舉著手機拍照的溫暖,唇角還沾著一點奶漬。
指腹無意識地放大圖片,卻在即將觸到那抹虛影時猛地鎖屏。
——太遠了。
——他們之間隔著的,何止是一個手機屏幕。
窗外,早春的風掠過筒子樓生鏽的防盜網,發出嗚咽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