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正午,兩人總算把必需品歸置妥當。秦厲軍裝後背濕了一大片,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浸透。
"我去食堂打飯。"他抹了把臉,"你歇會兒。"
溫暖送他到院門口,轉身回來時,才有空仔細打量這個新家。推開臥室的窗戶,正好能看見那棵石榴樹。幾個青澀的小果子藏在綠葉間,看樣子秋天就能成熟。牆角留著前任主人種的幾壟青菜,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院門"吱呀"一聲響,秦厲端著兩個鋁製飯盒回來。紅燒肉的香氣瞬間充滿了小屋,溫暖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飢腸轆轆。
"將就吃。"秦厲把筷子遞給她,"明天去城裡買鍋。"
溫暖夾了塊紅燒肉,肉質酥爛入味。她抬頭看了眼秦厲的飯盒,發現裡面幾乎全是青菜——肉都被挑到了她這邊。
"一起吃。"溫暖把肉撥回去,見秦厲又要撥回來,她直接用筷子按住他的,"不許再夾回來。"
秦厲的筷子僵在半空,眉頭微蹙:"你..."
"我吃不了這麼多。"溫暖態度堅決,"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兩人僵持了幾秒,最終秦厲妥協地夾起一塊肉,卻還是把最大的幾塊留在她碗裡。溫暖無奈地搖搖頭,卻也沒再堅持。
陽光透過窗欞,在飯桌上投下格子的光影。秦厲吃飯很快,卻並不粗魯,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溫暖小口喝著菜湯,突然發現他時不時就往自己碗裡瞥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看什麼?"溫暖故意問。
秦厲立刻收回視線,耳根卻悄悄紅了:"...沒什麼。"
遠處傳來訓練場上的口號聲,混著不知誰家收音機里的革命歌曲。在這陌生的環境裡,兩人對坐著吃飯的場景,帶著其獨有的溫馨氛圍。
飯後,秦厲利落地收拾好碗筷,見溫暖要起身幫忙,他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歇會兒。"說著從行李里取出軍用水壺,"喝點水,一會兒去服務社。"
溫暖接過水壺,水溫剛好,不燙不涼。她小口啜飲著,看秦厲在院子裡打水洗飯盒的背影。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軍裝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露出結實的小臂。
半小時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院。正午的陽光白晃晃的,秦厲不知從哪找來頂草帽,不由分說地扣在溫暖頭上:"曬。"
軍區服務社離家屬區不遠,是棟刷著白灰牆的平房,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木牌。貨架上商品不多,但擺放得整整齊齊。售貨員是個扎麻花辮的姑娘,一見秦厲的肩章就笑了:"秦連長來啦!這是新嫂子吧?"
溫暖挑了鐵鍋、菜刀、砧板等必需品,秦厲又往籃子裡加了兩條毛巾和一塊香皂。結帳時,他指著櫃檯里的水果糖:"稱半斤。"
"不用..."溫暖剛要阻止,秦厲已經付了錢。
"給小孩的。"他低聲解釋,"明天去市里,鄰居家孩子肯定會來打招呼。"
回程路上,秦厲提著大包小包,卻不讓溫暖拿一點重物:"服務社每周二、五補貨,要買新鮮肉得趕早。"他頓了頓,"明天有車去市里,我陪你去。"
溫暖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你假期..."
"還有一天。"秦厲的聲音柔和了些,"夠用。"
路過公共水井時,幾個軍屬正在洗菜。見他們走來,一個圓臉婦女熱情地招呼:"秦連長,這就是你媳婦吧?真俊!"說著又對溫暖道,"明天我家那口子也去市里,你們可以搭車。"
秦厲道了謝,等走遠些才低聲說:"三營副營長家的,人不錯。"
小院裡,石榴樹投下斑駁的陰影。秦厲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又從軍裝口袋裡取出一個小本子:"這是供應證,以後家裡缺什麼,你直接去服務社領。"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供應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溫暖翻開小本子,裡面詳細記錄著每月可領取的糧油配額,字跡工整有力。
"明天..."她合上本子,"去市里要買什麼?"
秦厲正在釘廚房的掛鉤,聞言轉過頭:"隨你。"頓了頓,又補充,"聽說百貨大樓來了新料子。"
風吹過石榴樹,沙沙作響。溫暖看著秦厲專注釘釘子的側臉,陽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這個不久前還是陌生人的男子,如今卻成了她最親密的人。
傍晚的炊煙在軍區上空裊裊升起,秦厲拎著鋁製飯盒從食堂回來時,正遇上三營的幾個戰士收操回來。
"秦連長!"一個濃眉大眼的小戰士笑嘻嘻地敬禮,"給嫂子打飯啊?"
秦厲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哎呦,咱們秦連長都知道疼媳婦了!"另一個老兵油子故意拉長聲調,"以前在連隊不是說'女人麻煩'嗎?"
秦厲耳根一熱,頭也不回地甩了句:"加練半小時!"
身後頓時哀嚎一片,卻還夾雜著不怕死的起鬨聲:"連長害羞啦!"
推開院門,溫暖正在給那幾壟青菜澆水。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發梢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在餘暉中閃閃發亮。聽見動靜,她抬頭笑了笑:"回來了?"
"嗯。"秦厲把飯盒放在小桌上,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吃飯。"
晚飯是白菜燉粉條和玉米面饅頭,比中午簡單許多。溫暖咬了口饅頭,發現裡面摻了糖,帶著淡淡的甜味。
"剛碰到營長。"秦厲突然說,"借了他家自行車。"頓了頓,又補充,"吃完飯,帶你去海邊。"
溫暖驚訝地抬頭,正看見他耳根通紅卻強裝鎮定的模樣。
"會不會...太麻煩?"她小聲問。
秦厲低頭喝了口粥:"不遠。騎車很快。"
他語氣平靜,卻悄悄用餘光觀察溫暖的反應。當看到她眼睛一亮時,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連粥里的野菜似乎都變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