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衡指尖動了動，斟酌著用詞，想要趁熱打鐵，卻又怕顯得太過急切，再次將她推遠。最終，他選擇了另一個話題，一個她昨晚親口承諾過的話題：
【笛子，什麼時候能聽？】
這次，回復來得快了一些。
【下次。】
下次？一個模糊的時間概念。但陸止衡卻沒有感到不悅，反而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有具體承諾就好。「下次」，就意味著還有見面，還有以後。
他放下手機，心情明顯好轉了許多，連帶著處理郵件的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緊。她願意給出「下次」的承諾，已經是在那層無形的屏障上，為他打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需要耐心，需要一點點地將這道縫隙擴大。
而另一邊，溫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日光，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不該輕易心軟，不該給他任何期待的信號。可面對他昨晚那副樣子，以及今早這看似平常、實則帶著試探的問候，她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做到徹底狠心。
「下次……」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自己給出的承諾，眼神有些複雜。
也許，她潛意識裡也知道，有些糾纏，避無可避。
既然如此，那就順其自然吧。
只是不知道，那個執著得近乎偏執的少年，接下來又會想出什麼「得寸進尺」的新花樣。
寒假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里暗流涌動的狀態中，悄然接近尾聲。陸止衡恪守著他那「克制」的承諾，沒有再頻繁地發信息，更沒有突然出現。他只是耐心地等待著，數著日子，直到假期即將結束的前兩天。
一個午後，陽光難得驅散了冬日的陰霾，帶著些許暖意。陸止衡沒有叫司機，自己開著車，又一次來到了錦華苑那個熟悉的老舊小區樓下。
他今天沒有穿那些顯得過於正式或冷硬的大衣西裝，而是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裝，柔軟的羊絨材質柔和了他過於銳利的輪廓，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迫人的氣勢，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清雋少年感。他手裡甚至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是城西那家甜品店新出的、據說口碑很好的栗子蛋糕。
他步伐比往常略顯輕快地上樓，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凌亂的衣領，才抬手敲了敲門。
「叩叩叩——」
無人應答。
他頓了頓，又敲了幾下，力道稍重。
門內依舊一片寂靜。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長，樓道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方才那份因為即將見到她而隱隱雀躍的心情，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迅速翻湧上來的陰鬱和焦躁。
她不在家？
是故意躲著他？還是……去了別的地方？和誰一起？
那個叫沈哲的影子，還有畫中那模糊的側影，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瞬間抬頭，幾乎要衝破他這些天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
他握著紙袋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暗流洶湧，周身剛剛還存在的幾分少年感蕩然無存，重新被那種冰冷迫人的氣息籠罩。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用更激烈的方式確認她的行蹤，或者乾脆就在這裡等下去，等到她回來為止……
就在他眼底的陰暗幾乎要滿溢出來時，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那股毀滅性的衝動。他拿出手機，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超市里特有的、略顯嘈雜的背景音，以及溫暖平靜的嗓音：「餵？」
聽到她的聲音，明白她只是外出，而非刻意躲避，陸止衡胸腔里那顆驟然緊縮的心臟才仿佛重新恢復了跳動。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只是比平時略微低沉：
「你在哪？」
「小區旁邊的超市。」溫暖回答，似乎有些意外他會打電話，「有事？」
陸止衡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般的虛脫感和一絲……委屈。
「我在你家門口。」他說道，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但仔細品味，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抱怨意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他會出現。隨即，溫暖的聲音傳來：「……我馬上回去，買了東西，大概十分鐘。」
「嗯。」陸止衡低低應了一聲，「不急。」
掛斷電話，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後背竟因為剛才那短暫的、險些失控的情緒波動而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特意換上的休閒裝，又看了看手裡那個裝著栗子蛋糕的紙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差一點……又搞砸了。
他調整著呼吸，努力將那些陰暗的念頭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
十分鐘。他等著。
這邊溫暖提著從超市採購的食材和生活用品，快步走回單元樓。想到陸止衡竟然不聲不響地等在她家門口，她心裡有些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上次醉酒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她下意識里並不想再看到他那樣失控。
踏上最後一級台階，轉過樓道拐角，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靠在她家門旁的身影。
午後的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穿著淺灰色的休閒裝，柔軟的材質勾勒出少年人清瘦挺拔的身形，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疏離，多了幾分難得的乾淨溫和。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線條流暢優美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薄唇。
這一瞬間，溫暖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見過他冷漠矜貴的學生會長模樣，也見過他醉酒後脆弱狼狽的模樣……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符合她認知中「少年」該有的樣子。像是電視劇里那些家境優渥、氣質乾淨的少爺，卻又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好看，那份獨特的冷峻底蘊讓他更加引人注目。
還是這樣看著更舒服。 溫暖心中下意識地浮現這個念頭。之前那樣狼狽、痛苦，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模樣，實在不好，也讓她的心跟著莫名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