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站起身，親自將她扶起來，將一隻赤金鑲紅寶的鐲子套在她腕上。那鐲子成色極好，紅寶鮮艷欲滴，一看便非凡品。
「這是嫂嫂給你的添妝。」溫暖溫聲道，「日後夫妻和睦，萬事順遂。」
崔玉瑩眼眶發熱，想說什麼，卻哽咽著說不出口。
她想起這些年，嫂嫂待她的好——
初入府時，是嫂嫂帶著她出門遊玩，教她如何與人相處；賞菊詩會上，是嫂嫂替她擋去了暗流；年節忙碌時，是兄長看在嫂嫂的面子上讓她們歷練，也讓她學會了掌家的本事；便是她的婚事，嫂嫂也出了不少力。
她雖不是嫂嫂的親妹妹，可嫂嫂待她，與親妹妹無異。
「嫂嫂……」崔玉瑩握住溫暖的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玉瑩……玉瑩一輩子記得嫂嫂的好。」
溫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溫柔：「去吧，別誤了吉時。」
迎親的花轎在鞭炮聲中抬出了侯府。
崔晏泓作為永寧侯，也屈尊以兄長的名義親自送親。崔晏澤、崔晏淮也騎馬跟在轎後，替妹妹撐場面。一路上，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都說崔家姑娘嫁得好，侯府更是氣派。
花轎在安陽侯府門前落下。
拜堂、入洞房、合卺酒……一道道禮數走下來，崔玉瑩終於在紅燭搖曳的新房裡，獨自坐了下來。
蓋頭被挑開的那一刻，她抬起眼，正對上謝明昭溫和的目光。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笑，輕聲道：「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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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瑩微微一怔，隨即眼眶又熱了。
這話，她在二哥口中聽過，在兄長的眼神里見過，如今，終於輪到她親耳聽見了。
她輕輕點頭，唇角彎起一個真切的弧度。
「好。」
就在崔玉瑩出嫁後不到半月時，侯府又迎來一樁喜事——
溫暖有孕了。
這消息是程嬤嬤最先發現的。那幾日溫暖總覺得睏倦，胃口也不好，程嬤嬤便留了心，悄悄請了大夫來診脈。大夫一號脈，臉上便露出喜色，連聲道：「恭喜夫人，是喜脈！」
程嬤嬤又驚又喜，連忙讓人去給侯爺報信。
崔晏清正在錦衣衛衙門議事，聞訊後丟下一眾屬官，策馬便往府中趕。他一路疾馳，心卻跳得比馬蹄還快——四年了，他從不在意子嗣，從不給她壓力，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是期待的。
回到正院時，溫暖正靠在榻上，見他進來，微微有些意外：「夫君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崔晏清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溫暖看著他難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怎麼，傻了？」
崔晏清沒有答話，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暖暖。」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溫暖靠在他懷裡，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顆急促跳動的心，忽然也覺眼眶有些發熱。
這幾年來，她也無數次想過這一刻，想過若真有了孩子，他會是什麼反應。她以為他會高興，會欣慰，會像所有男人那樣，為子嗣綿延而滿足。
可她沒有想過，他會是這樣的——
不是高興，不是欣慰，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情緒，仿佛她給了他一件他從未奢望過、如今卻捧在掌心的珍寶。
「你在想什麼？」她輕聲問。
崔晏清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在想……謝謝你。」
溫暖微微一愣。
「謝謝你來我身邊，」他的聲音很輕，像落在心尖的羽毛，「謝謝你願意為我生孩子。」
溫暖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攥住，又鬆開，留下溫熱的暖意。
她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
「傻瓜。」她低聲道，「是我們。」
消息傳出，侯府上下喜氣盈門。
崔老爺崔謹得知後，親自去了祠堂，給祖宗上了三炷香。林氏也連忙讓人備了補品送到正院，又親自過來探望，叮囑了又叮囑。崔晏泓和沈婉寧更是日日過來請安，噓寒問暖。崔晏澤、崔晏淮幾個弟弟也拘束了許多，生怕驚擾了嫂嫂養胎。
就連已經出嫁的崔玉瑩，也三天兩頭遞帖子回府探望，每次來都帶著自己親手做的針線——小衣裳、小肚兜、小虎頭鞋，一針一線都透著心意。
溫暖看著那些小巧可愛的物件，心中也漸漸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三年，她早已將侯府當成了家，將這些弟妹當成了家人。如今，她肚子裡又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那是她和他的血脈，是這個家的延續。
她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真的紮下根了。
次年暮春，溫暖臨盆。
那一日，天色晴好，陽光透過窗欞灑進產房，落在溫暖汗濕的額發上。她咬著帕子，雙手緊緊攥著被褥，聽著接生嬤嬤的引導，一下一下用力。
產房外，崔晏清負手而立。
他面上依舊冷峻，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經在廊下站了整整兩個時辰，一動不動。程嬤嬤幾次勸他去偏廳坐著等，他都只是搖頭。
產房內傳來溫暖壓抑的呻吟聲，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他從不信神佛，此刻卻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平安，讓她平安，哪怕沒有子嗣也要她平安。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嘹亮的啼哭驟然響起。
崔晏清的身形微微一晃，幾乎要衝進去。
緊接著，又是一聲啼哭。
接生嬤嬤驚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恭喜侯爺！恭喜夫人！是龍鳳胎！一個哥兒一個姐兒！」
崔晏清再也忍不住，推門而入。
產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溫暖躺在榻上，臉色蒼白，額發濕透，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正望著他，唇角彎著一個虛弱的笑。
她身邊，兩個小小的襁褓並排放著，兩個皺巴巴的小臉靠在一起，一個哭得響亮，一個小聲抽泣。
崔晏清走到榻邊，握住溫暖的手。她的手冰涼，他卻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燙得發熱。
「暖暖……」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溫暖看著他，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你看看，」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崔晏清低頭看去。
兩個小小的嬰兒，眉眼還沒長開，看不出像誰。可他卻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好看的孩子。
「都像你。」他低聲道，「最好。」
溫暖忍不住笑了，這一笑牽動了身子，又微微蹙眉。崔晏清連忙道：「別動，好好歇著。」
溫暖點點頭，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眼中漾著溫柔的光。
崔晏清看著她，又看著那兩個小小的生命，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