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胎的消息傳遍京城,又是一番轟動。
三年前,那些等著看永寧侯府笑話的人,終於徹底閉上了嘴。
有人酸溜溜地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有人不服氣地嘀咕:「龍鳳胎又如何,還不是只有兩個孩子,有什麼了不起。」
可更多的人,是羨慕。
近四年無所出,永寧侯從未納妾,從未動搖,從未給過妻子半分壓力。四年後,一胎得倆,龍鳳呈祥——這叫什麼?這叫老天都看不過眼,給這對夫妻補上了圓滿。
而那些曾經羨慕溫暖的女子,如今更是羨慕得眼紅。
「人家這是什麼命啊……」
「龍鳳胎,多子多福,這下誰還敢說三道四?」
「永寧侯府這下,真是圓滿了。」
正院裡,崔晏清抱著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生怕摔著。
兩個孩子還小,軟軟糯糯的,靠在他懷裡,一個吐著泡泡,一個睡得很香。
溫暖靠在榻上,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
「你抱得動嗎?」
崔晏清看她一眼:「怎麼抱不動?」
溫暖但笑不語。
她記得他第一次抱孩子時,整個人都是僵的,仿佛抱的不是孩子,而是易碎的瓷器。還是接生嬤嬤教了半天,他才學會怎麼托著脖子、怎麼扶著腰。
如今倒是熟練多了。
「想好名字了嗎?」溫暖問。
崔晏清點點頭:「大的那個,叫崔承璟。承繼祖業,玉彩華光。」
溫暖看向那個睡得正香的男孩,微微點頭。
「小的那個呢?」
崔晏清低頭看著懷裡吐泡泡的女兒,目光柔和得不像他。
「崔映寧。」他輕聲道,「映照我心,一世安寧。」
溫暖微微一怔,隨即眼眶有些發熱。
映寧,映照安寧。
他說的是女兒,可她知道,那個「寧」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輕輕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崔晏清看著她,忽然微微彎起唇角。
那是她見過的最溫柔的笑容。
窗外,春光明媚,鳥語花香。
窗內,一家四口,歲月靜好。
多年等待,一朝圓滿。
而那些風雨,那些議論,那些曾經的非議與揣測,都已經成了過往,消散在春風裡。
京城的日子,依舊熱鬧著。
永寧侯府龍鳳呈祥的消息,足足被議論了小半年才漸漸平息。有人艷羨,有人泛酸,有人拿來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說來說去,總繞不過那位侯夫人如何有福氣,侯爺如何情深義重。
這些閒話傳到溫府時,王氏正在看帳本,手頓了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她已經不想聽了。
幾年了,聽得夠多了。
當初那些算計,那些「捨棄一個換保全一個」的念頭,如今想來,只余滿嘴苦澀。那個被她們匆匆找回又匆匆推出去的女兒,如今是永寧侯夫人,是一雙龍鳳胎的母親,是滿京權貴爭相交結的人物。
而她捧在手心的女兒呢?
溫寶珠到底還是嫁給了王硯。
那是科舉結束後的第二年,也是溫寶珠在瓊林宴後、親耳聽到崔晏清那些話之後,終於下定決心的一年。
她不是沒有動搖過。
那夜,滿京城都在議論永寧侯說的那些話——「她高興便值得」、「子嗣重不重要,本侯說了算」。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裡,扎得她徹夜難眠。
她躲在被子裡,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更鼓聲,一遍遍問自己:是不是錯了?
母親的話在耳邊迴響:「我們費盡心思,是為了讓你避開火坑!你現在倒好,居然看上個窮書生!」
她那時想,也許母親是對的。也許她該聽父母的話,乖乖相看,乖乖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安安穩穩過一生。
可第二天醒來,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的臉,她又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不甘心。
她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溫暖能得那個男人、那樣的寵愛、那樣的風光?而她,明明才是該嫁入永寧侯府的人,如今卻要在這冷清的閨房裡,聽滿京城的人夸那個替身命好?
她付出了多少?前世今生的恐懼、算計、掙扎,她付出了多少?
難道就這樣算了?
那她這麼久以來的煎熬、與父母的對抗、被滿京權貴疏遠的冷落,又算什麼?
她需要一個答案。
而那個答案,只有表哥王硯能給。
——若她嫁給他,過得好,便證明她選對了。證明那個火坑確實不該跳,證明溫暖不過是僥倖,證明她溫寶珠才是聰明人。
若她嫁給他,過得不好……
她不敢想。
不,不會的。
表哥是好的,他只是時運不濟。只要她嫁過去,好好過日子,總會好的。
一定會的。
所以,當父母再次提起婚事時,她咬著牙,說出了決定。
溫父看著女兒那執拗的眼神,終究嘆了口氣,沒有再攔。王氏哭了一場,卻也知道攔不住了。
王硯的官,是溫父托人安排的。一個偏遠小縣的縣丞,從八品,清水衙門,沒什麼油水,也沒什麼前程。可王硯家拿不出什麼,溫家又不願出太多力——溫家的資源,要留給家中兒子鋪路的。
溫寶珠出嫁那天,溫府擺了酒席,賓客卻稀稀落落。那些曾經與溫家走動的人,大多只送了禮,人沒到。有消息靈通的,私下議論:「嫁個同進士,有什麼好慶賀的。」
溫寶珠坐在新房裡,聽著外頭的冷清,心中酸澀,卻只能強撐著笑。
她告訴自己,沒事的。日子是自己過的,冷暖自知。只要表哥待她好,比什麼都強。
婚後的日子,一開始確實還好。
王硯待她溫存體貼,新婚燕爾,總有幾分濃情蜜意。溫寶珠帶來的嫁妝也算豐厚,小兩口的小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可一年過去,溫寶珠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起初,王硯還安慰她:「不急,慢慢來。」然而,婆婆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難看,話里話外開始夾槍帶棒:「我們王家三代單傳,可不能斷了香火。」
溫寶珠忍了。她知道,自己沒有底氣發作——嫁進門一年無所出,換做高門大戶,早就該主動給夫君安排通房了。
王硯的納妾,是在婆婆的反覆催促下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