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泥瓦活的。他跟著溫暖去錦華巷看了看院牆,又聽她說要加高到將近兩米,牆頭上還要插碎玻璃,不由得咋舌。
「丫頭,你這是要把院子修成碉堡啊?」
溫暖笑了笑:「安全第一嘛。我一個人住,高點踏實。」
老孫頭點點頭,沒再多問。他量了尺寸,算了算材料,報了個價。
溫暖聽完,心裡默默算了算——加上材料費和工錢,得花三十多塊。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這個數。
但她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頭:「行,就按您說的辦。什麼時候能開工?」
老孫頭見她這麼爽快,也來了精神:「明天就成,我帶著徒弟來,三五天就能完事。」
溫暖點點頭:「那麻煩您了。」
接下來的幾天,溫暖請了假,專門在家盯著修牆的事。
老孫頭帶著兩個徒弟,一大早就來了。和泥的、搬磚的、砌牆的,分工明確,幹得熱火朝天。
溫暖的院子不大,施工的聲音驚動了左鄰右舍。王大娘、李嬸、還有幾個閒在家裡的老太太,都湊過來看熱鬧。
「小暖,你這是幹啥呢?把牆砌這麼高?」
溫暖站在一旁,看著工人幹活,聞言笑道:「高點安全。一個人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老太太們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撇嘴。
「這得花不少錢吧?」
「可不,這些磚啊灰的,工錢也不便宜。」
「小暖啊,你一個姑娘家,攢點錢不容易,幹啥這麼破費?」
溫暖只是笑笑,沒有多解釋。
她心裡清楚,這點錢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空間裡隨便拿出一點,都夠把這院子修成鐵桶。但她不能那樣做,只能用這個年代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把自己護起來,同樣隔離一些不必要的視線,減少麻煩與危險。
第三天,院牆已經加高到了將近兩米。
老孫頭帶著徒弟,在牆頭上密密地插了一圈碎玻璃,陽光下閃著寒光,看著就不好惹。
第四天,老孫頭又問:「丫頭,這門要不要換?我看你這門也舊了,木頭都朽了,使點勁兒就能踹開。」
溫暖看了看那扇老舊的木門,確實不太結實。她點點頭:「換,換成結實點的。」
老孫頭又給她找了一扇厚厚的實木門,重新安上,門框也加固了,配上新買的大鐵鎖。
第五天傍晚,工程終於全部完工。
溫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圈高聳的院牆和那扇厚重的木門,心裡平靜了不少。
將近兩米的高度,一般人根本翻不進來。牆頭上的碎玻璃,更是斷了那些想爬牆的人的念想。那扇新門,鎖上之後,用肩膀都撞不開。
王大娘隔著新牆喊她:「小暖啊,你這院子修得跟鐵桶似的,這下可安全了!」
溫暖笑了笑,應道:「是啊,以後晚上能睡踏實覺了。」
而此刻,縣城裡那些盯著溫暖的人,心思卻沒那麼簡單了。
三十多塊——這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就這麼被她花在了修院牆上。那些原本把溫暖當成「囊中之物」、等著她熱孝過了就去提親的人家,聽到這消息,心疼得直抽抽。
「這丫頭,也太不會過日子了!三十多塊,就這麼扔出去了?」
「就是,修個牆花這麼多錢,以後過日子可怎麼辦?」
「這要是嫁過來,錢這麼花?誰家經得起這麼折騰?」
可心疼歸心疼,該惦記的還是惦記。
尤其是那些本來就打著「娶了她就等於娶了房子存款」主意的人,聽到這消息,反倒更急了——這丫頭這麼會花,要是不趕緊娶進門,她那點存款,不得被她自己糟踐光了?
於是,就在院牆修好不過幾天,第一個上門說媒的人,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是周六,溫暖難得休息在家。
上午九點多,院門被人敲響。
她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打扮得體的中年婦女,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提著一包點心。
「哎呀,這就是小暖吧?長得可真俊!」那婦女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滿意。
溫暖微微側身,擋住門口,沒有請人進來的意思:「您是?」
「我是城南李家的,你叫我李嬸子就行。」那婦女笑著往裡瞄,「不請我進去坐坐?」
溫暖沒有動,只是平靜地問:「有事嗎?」
李嬸子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姑娘這麼不通人情。但她很快又堆起笑,把點心往前遞:「這不是聽說你一個人住,怪不容易的,特意來看看你。順便啊,有個好事跟你說——」
溫暖看著那包點心,沒有接。
「什麼好事?」
李嬸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給你說個婆家!城南開雜貨鋪的孫家,你知道吧?那孫家兒子,今年二十二,人長得精神,幹活也利索,家裡條件那是沒得說。孫家老兩口看上你了,托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不用了。」溫暖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我現在不考慮這個。」
李嬸子愣住了:「不考慮?你這年紀,不考慮這個考慮啥?我跟你說,孫家那可是好人家,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謝謝您的好意,」溫暖微微退後一步,「我真的不考慮。您請回吧。」
她說著,就要關門。
李嬸子急了,伸手去攔:「哎你這姑娘,怎麼這麼不通情理?我大老遠跑來,你連門都不讓進,連話都不讓說完?」
溫暖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硬來的疏離。
「我說了,不考慮。您請回。」
門關上了。
李嬸子站在門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恨恨地跺了跺腳,提著點心走了。
然而,這第一個上門的人雖然被擋了回去,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便傳遍了。
城南孫家去錦華巷提親了!
那姑娘沒答應!
這兩句話,像扔進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還在等著「合適時機」的人家,一下子急了。
孫家都去了,咱家再等,黃花菜都涼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錦華巷十七號的小院門口,熱鬧得像趕集一樣。
第二天,城西王家來了。說是兒子在運輸公司開車,一個月掙得比工人多,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
第三天,城北趙家來了。說是兒子在棉紡廠上班,跟溫暖一個廠,知根知底,以後上下班還能作伴。
第四天,更有意思——兩家人在巷口撞上了,誰也不讓誰,差點當場吵起來。
王大娘和李嬸她們,天天搬個小馬扎坐在門口看熱鬧,瓜子都嗑了好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