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和李嬸她們,天天搬個小馬扎坐在門口看熱鬧,瓜子都嗑了好幾把。
「嘖嘖,小暖這行情,可真好。」
「那是,有房有錢長得又俊,誰不想要?」
「可這麼些人上門,她一個都沒見,也不知道到底想找啥樣的。」
「誰知道呢,反正不急,慢慢挑唄。」
而此刻,院子裡。
溫暖坐在棗樹下,手裡翻著舊報紙,對門外的熱鬧充耳不聞。
那些說媒的,她一個都沒見。
理由很簡單——她不想應付,也懶得應付。
至於這些熱鬧會傳到誰的耳朵里,她心裡有數。
果然,沒出兩天,消息就傳到了顧建軍的耳中。
大勇風風火火地跑來,一進門就嚷嚷:「建軍!不好了!那姑娘家門口都快被說媒的踏破了!城南的、城北的、西街的,天天有人去!你再不出手,真要被別人搶走了!」
顧建軍沉默著,手裡的活卻沒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沉:
「我知道。」
他知道。
那些消息,他比大勇知道得還早。
他甚至知道,第一個上門的是城南孫家,第二個是城西王家,第三個是城北趙家——他還知道,她一個都沒見。
她一個都沒見。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的那塊石頭,稍微鬆了松。
但她一個都不見,是為什麼呢?
是真的不想現在考慮,還是......沒一個看得上的?
他放下手裡的活,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得找個機會,再見她一面。
隨著時間推移,錦華巷十七號的名聲,在這小小的縣城裡越來越響。
起初只是幾家條件不錯的人家托人上門說媒,後來不知怎的,消息越傳越廣,連周邊鄉鎮都有人聞訊而來。有開著拖拉機來的,有騎著自行車來的,還有託了七拐八繞的關係找上門來的。
王大娘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因為她是溫暖的鄰居,總有人想從她這兒打聽點消息。
「大娘,那姑娘平時都啥時候在家啊?」
「大娘,她喜歡啥樣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大娘,您幫我遞句話唄,我兒子可是正式工,一個月掙三十五呢!」
王大娘被問得煩不勝煩,乾脆搬個小馬扎坐在巷口,誰來問都說一句:「不知道,自己去問那姑娘。」
可誰敢去問溫暖?
那姑娘看著溫溫柔柔的,可往她跟前一站,那雙眼睛清清淡淡地一掃,愣是讓人不敢多說廢話。好些個自詡能說會道的媒婆,在她面前都鎩羽而歸,提著點心去,提著點心回。
同樣在棉紡廠里,溫暖的日子也沒那麼清淨了。
先是辦公室里的張姐,隔三差五就拉著她說些有的沒的,話里話外都是在替誰家兒子打聽。溫暖每次都是淡淡地回一句「不考慮」,張姐便訕訕地住了嘴。
後來連其他科室的人都開始往辦公室跑。今天這個來送文件,明天那個來借東西,一個個眼神都往溫暖身上瞟。就連食堂打飯的大師傅,都多給她舀了半勺菜,笑眯眯地問:「小溫啊,有對象沒?」
溫暖端著飯盒,平靜地回一句「沒有」,然後端著飯盒走到角落坐下,留下大師傅在那兒訕訕地笑。
最讓她無奈的是,連廠長家的親戚都托人遞了話。那天下午,人事科的科長親自來辦公室找她,態度比平時還要和藹三分,話里話外都是在說廠長那個侄子多麼多麼優秀。
溫暖聽完,依舊是那句:「謝謝您費心,我現在不考慮這個。」
科長臉上的笑僵了僵,最後還是點點頭,走了。
然而,被人爭搶這種事,從來都不是只有風光。
很快就有人在背後嚼起舌根來。
先是食堂里,幾個女工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嘀咕著,目光時不時往溫暖這邊瞟。
「就是她啊?長得也就那樣嘛,至於那麼多人搶?」
「人家有房子有錢唄,那些男人,眼皮子淺著呢。」
「我聽說她媽剛走一個月不到就有人上門了,她也真坐得住,換我早臊死了。」
「臊什麼呀,人家巴不得呢。那麼多男人圍著轉,心裡不定多美呢。」
這些話,溫暖聽得一清二楚。
她端著飯盒,從她們旁邊走過,腳步沒有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那幾個女工反倒被她的淡然弄得有些訕訕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閒話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因為當事人的不在意就消失。
車間裡的議論更是不堪入耳。
「那個溫暖,一天到晚端著個架子,見誰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人家現在是香餑餑,自然得端著點。等哪天沒人要了,看她還端不端得起來。」
「我聽說她那個院牆修得跟鐵桶似的,連門都換了新的,嘖嘖,防誰呢?」
「防誰?防那些想翻牆進去的唄。你說她一孤女,弄那麼嚴實,是不是心裡有鬼?」
「什麼鬼?」
「誰知道呢,說不定早就有人了,裝清高呢。」
這些閒話,通過種種渠道,也傳到了溫暖的耳朵里。
張姐有一次實在聽不下去了,替她辯解了幾句:「小溫那孩子挺好的,工作認真,人也本分,你們別瞎說。」
結果被人頂了回來:「喲,張姐,你這麼替她說話,是不是收了人家好處?」
張姐氣得臉都紅了,回來跟溫暖念叨:「這些人,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你別往心裡去。」
溫暖給她倒了杯水,笑了笑:「張姐,沒事,我不在意。」
她是真的不在意。
那些閒話,傷不了她分毫。
還有些人的心思,就沒這麼簡單了。
廠里有個姓錢的年輕女工,長得也算周正,一直想嫁個好人家。可托人說了幾次媒,不是人家嫌她家條件不好,就是她嫌人家條件不夠。
如今看著溫暖一個孤女,被那麼多條件好的人家爭著搶著,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
那天在更衣室,錢姓女工換衣服時,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幾分: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爹媽沒了,反倒成了香餑餑。有房有錢,還有那麼多男人上趕著追。嘖嘖,我要是有這命,做夢都能笑醒。」
旁邊幾個人聽出她話里的刺,有人笑,有人假裝沒聽見。
溫暖正好推門進來。
更衣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