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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年代工人*烈士遺孤13

2026-09-19 07:19:21 作者: 茉莉愛吃青茶

  溫暖正好推門進來。

  更衣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溫暖神情平靜,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開,拿出外套,穿上,動作不疾不徐。換好之後,她關上櫃門,轉身離開,從頭到尾沒看任何人一眼。

  可這份漠視,反倒讓錢姓女工更加不自在,臉漲得通紅。

  可是這個年代,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這些明面上的閒話。

  流言殺人——有時候,即便不是你的錯,也能讓你活不下去。

  溫暖漸漸發現,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先是食堂里,打飯的大師傅不再多給她半勺菜,看她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再是辦公室里的張姐,話比以前少了很多,偶爾看向她的目光里,帶著一絲欲言又止。

  溫暖沒有多問,只是心裡有了數。

  又過了幾天,人事科的科長再次來到辦公室。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是廠里分管後勤的副主任,姓馬。

  「小溫啊,」馬副主任在她對面坐下,態度倒還算和氣,但一開口,就讓溫暖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分量,「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吧?」

  

  溫暖點點頭:「挺順利的,謝謝馬主任關心。」

  馬副主任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順利就好。你一個人,剛進廠,有什麼困難就跟廠里提,組織上都會考慮的。」

  溫暖應著,心裡卻在暗暗琢磨他來的目的。

  果然,寒暄了幾句之後,馬副主任的話鋒開始轉了。

  「小溫啊,你今年十八了吧?按咱們這兒的規矩,姑娘家這個年紀,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溫暖臉上,「你媽走得早,廠里就是你娘家,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總得替你操操心。」

  溫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馬副主任繼續說:「你的事,廠里也都聽說了。來提親的人不少,這是好事。可有些事,也得講究個時機和分寸。」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你拖得久了,外頭那些閒話,就不好聽了。咱們廠里的名聲,也得顧忌不是?」

  溫暖的目光微微一動。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必須儘快決定,不然那些閒話傳下去,對誰都不好。

  旁邊的科長也附和道:「是啊小溫,咱們也是為了你好。早點定下來,外頭那些說三道四的,也就消停了。你看馬主任今天親自來,也是關心你的意思。」

  溫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平和:

  「謝謝馬主任和科長的關心。我會考慮的。」

  馬副主任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但那雙眼睛太過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行,那你好好考慮。有合適的,就跟廠里說,組織上幫你去談。」

  兩人走了之後,張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溫,你別往心裡去。這些人啊,就是看你一直不鬆口,怕你拖久了影響廠里名聲。」

  溫暖點點頭:「我知道。」

  她知道。

  這個年代就是這樣。

  流言殺人,有時候即便不是你的錯,也得承受那些無端的壓力。

  廠里的領導親自出面,已經是在給她下最後通牒了——要麼儘快定下來,要麼就得面對更麻煩的局面。

  可她不想隨便找個人嫁了。

  她有她的任務,有她的目標。

  那個目標,叫顧建軍。

  可他.........?

  廠里領導的出面,讓溫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感到了幾分棘手。

  她不怕那些說媒的人,不怕那些閒言碎語,甚至不怕那些暗地裡打歪主意的人——那些都有辦法應對。可當「組織」開始介入,當「廠里的名聲」這頂帽子扣下來,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這個年代,個人在集體面前,太過渺小。

  馬副主任的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如果她繼續這樣「拖著」,影響了廠里的聲譽,到時候就不是幾句閒話那麼簡單了。輕則被調離崗位,重則被扣上「思想有問題」的帽子,到那時,她這個烈士遺孤的身份也保不住她。


  溫暖坐在窗前,看著那圈兩米高的院牆,第一次感到有些無力。

  她需要儘快做決定。

  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顧建軍就從大勇那兒聽說了棉紡廠領導找溫暖談話的事。

  「我表弟媳婦的妹妹在棉紡廠辦公室,親耳聽見的!」大勇一臉興奮,仿佛這是什麼天大的好消息,「說是廠里領導親自出馬,讓她趕緊定下來,不然影響廠里名聲!建軍,你聽見沒有?她快扛不住了!」

  顧建軍放下手裡的扳手,沉默了片刻。

  「她還說什麼了?」

  「什麼?」大勇一愣,「就這些啊,還能說什麼?」

  顧建軍擦了擦手上的機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機械廠灰撲撲的廠房,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煙囪。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望向西邊——那裡是錦華巷的方向。

  她快扛不住了。

  這個消息,本該讓他高興。

  可他沒有。

  他想起第一次在廢品站見到她時,她站在晨光里,眼神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想起那天傍晚在巷口,她回頭看他時,暮色里那雙平靜的眼睛。想起她修院牆時花的那些錢,想起她面對那麼多說媒的人,始終不鬆口的淡然。

  這樣一個姑娘,現在卻要被那些閒話和壓力逼到牆角。

  她需要一個人。

  一個能讓她擺脫這些麻煩的人。

  而他,想做那個人。

  當天晚上,顧建軍又去了棚戶區。

  刀疤周正在喝酒,見他進來,挑了挑眉:「又來了?這回是為啥?」

  顧建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周哥,我想好了。」

  刀疤周放下酒杯,看著他。

  「我想娶那個姑娘。」顧建軍的聲音很沉,卻透著一股堅定,「現在就要。」

  刀疤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想通了?不猶豫了?」

  顧建軍點點頭。

  「行啊,」刀疤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你打算怎麼辦?直接上門提親?」

  顧建軍沉默了一下,說:「我想先見她一面。」

  刀疤周瞅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見她?說什麼?說我娶你吧,我能護著你?人家姑娘憑啥信你?」

  顧建軍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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