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溫暖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她側耳聽了聽,廚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顧建軍在忙活。
她披上棉襖,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讓她精神一振。
院子裡,昨晚的狼藉已經收拾乾淨。柴火碼得整整齊齊,水缸里的水滿滿的,連棗樹下那幾株月季都被他用稻草圍了起來,怕凍著。
溫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男人,起得比她早,活兒幹得比她多,卻一聲都沒吭。
「醒了?」顧建軍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快去洗臉,粥好了。」
兩人吃過早飯,顧建軍又閒不住了。
「今天咱倆都不上班,我把家裡再歸置歸置。」他說著,已經開始挽袖子。
溫暖點點頭,也跟著一起忙活起來。
東屋是新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西屋之前是溫暖住,但如今堆了不少舊家具和亂七八糟的東西。兩人合力把西屋也清理了一遍,該扔的扔,該歸置的歸置。
顧建軍幹活利索,力氣也大,搬重物從來不讓她沾手。溫暖就在旁邊打下手,遞個繩子,掃個地,偶爾遞碗水給他喝。
「累不累?」她問。
顧建軍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抹抹嘴:「不累。這點活兒算什麼。」
他放下碗,又去搬那口舊箱子。箱子很沉,他憋紅了臉,硬是一口氣搬到牆角碼好。
溫暖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忙活了大半天,屋裡屋外總算收拾得利利索索。
院子裡的柴火和煤炭碼成了一座小山,足夠燒一整個冬天。廚房裡的鍋碗瓢盆歸置得整整齊齊,水缸滿著,米缸麵缸也都裝得滿滿當當。西屋的雜物清理乾淨,以後可以當兒童房或儲藏室用。東屋的新房更是煥然一新,連窗玻璃都被顧建軍擦得鋥亮。
溫暖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顧建軍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兩個小板凳。
「外頭冷,進屋烤火吧。」他說。
溫暖點點頭,跟著他進屋。
屋裡生著煤爐子,紅彤彤的煤炭燒得正旺,一進門就暖意撲面。
兩人圍爐坐下,顧建軍往爐子又里添了兩塊煤,火苗躥得更高了。
溫暖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面是兩袋麥乳精——這個年代最時興的營養品,一般人家捨不得喝。
顧建軍看著,眼睛都直了:「這……這哪來的?」
「之前買的。」溫暖說得輕描淡寫,舀了兩勺放進搪瓷缸里,衝上開水,用筷子攪勻。
一股香甜的氣息瀰漫開來。
她把其中一杯遞給顧建軍:「喝吧,暖暖身子。」
顧建軍接過搪瓷缸,捧在手心裡,沒捨得立刻喝。他看著那褐色的液體,熱氣裊裊升起,心裡暖得發燙。
「喝啊,」溫暖催他,「涼了就不好喝了。」
顧建軍這才低頭抿了一口,甜甜的,香香的,一直暖到心裡。
他抬起頭,看著她,傻笑。
溫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喝自己的。
兩人圍爐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馬上就過年了,」溫暖開口,「我們得準備些年貨。」
顧建軍點點頭:「是得準備。你想買什麼?我去買。」
溫暖想了想:「肉、魚、粉條、糖果、瓜子……還有對聯窗花,都該換新的了。」
顧建軍在心裡默默記著,忽然想起什麼,說:「對了,我聽大勇說,他老家村里過年會分糧食和肉,生產隊自己養的豬,殺了分給社員。咱們城裡人想買,得找門路。」
溫暖眼睛一亮:「那你認識人不?能托人買點不?」
顧建軍沉吟了一下:「大勇他爹是生產隊的,應該能說上話。晚點我找他問問。」
溫暖點點頭:「多買點。肉啊魚啊,能買多少買多少。咱們有地窖,存得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認真起來:「建軍,我跟你說過,咱們不缺錢。該花就花,別省著。」
顧建軍看著她,心裡又暖又軟。
他知道她有錢。可聽她這麼說,還是忍不住動容。
「我不是捨不得花,」他說,「是怕你心疼。」
溫暖微微彎了彎唇角:「我不心疼。錢是拿來過日子的,不是拿來攢著看的。咱們以後每個月都有工資,花完了還能掙。可年一年就一次,該過好就得過好。」
顧建軍聽著,心裡那點拘謹漸漸散了。
她說得對。錢是拿來過日子的。
他用力點頭:「好,都聽你的。我明天就去找大勇,讓他幫忙問問。」
溫暖又想起什麼:「對了,地窖我之前沒怎麼用過,就放了些白菜蘿蔔。你回頭看看,能存多少東西。」
顧建軍應著:「行,明天我下去清理清理,該加固的加固。」
溫暖繼續說:「多買點肉,醃起來能吃一整個冬天。再買幾條魚,用鹽醃了掛在廊下,想吃就拿一條。粉條也要多買點,燉菜好吃。還有花生瓜子之類的也要,過年待客要用。」
顧建軍一一記著,心裡卻越來越熱。
這麼多年,他一個人過年,就是隨便對付一口,有時候連餃子都懶得包。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有家了,有她了。
過年,終於像過年了。
「溫暖。」他忽然叫她。
溫暖抬頭:「嗯?」
顧建軍看著她,認真地說:「以後每年,咱們都這麼過。」
溫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她說,「每年都這麼過。」
爐火正旺,映紅了兩個人的臉。
窗外,寒風呼嘯。屋裡,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