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床靜養的日子格外的溫柔,因為有了期待的小生命。
陸崢細心地照顧白雪,陸父陸母隔兩日便差人送新鮮的食材,老爺子的電話也總在傍晚準時打來。
白雪吃了睡,睡了吃,享受著這份偶爾覺得有些無聊的日子,但整個人卻有了些母性的溫柔。絲毫沒察覺到陸崢藏在平靜下的緊繃。
很多個深夜,她睡得迷迷糊糊醒過來,總看見身邊的人還醒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映著他蹙起的眉。
「怎麼還不睡?」 她蹭過去,聲音軟乎乎的。
陸崢便立刻按滅屏幕,側身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吵到你了?剛看了眼工作消息。」
他收緊手臂,輕聲哄:「睡吧,我陪著你。」
白雪窩在他懷裡,孕期的倦意湧上來,很快睡著了。
轉眼就到了複查的日子。
一大早陸母就打了電話過來,語氣帶著點期盼:「我們就不過去添亂了,等結果出來打個電話,你爺爺一早上都惦記著。」
「知道了媽,你們放心。」 陸崢應著,回頭替白雪攏了攏外套。
白雪進 B 超室前,陸崢捏了捏她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別緊張,我在外面等你。」
白雪點點頭,推門進去。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腹上時,她還有點恍惚。
直到醫生 「咦」 了一聲,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挺好的,宮內早孕,著床位置很正。」 醫生頓了頓,探頭又往旁邊挪了挪,語氣帶了點笑意,「是兩個孕囊,雙絨雙胎,能看見胎芽胎心了。發育得不錯,符合孕周。」
白雪瞬間僵住,呼吸都頓了半拍。
她盯著屏幕上兩個小小的、模糊的光點,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直到檢查結束,她攥著報告單走出來,腳步都還是飄的。
「怎麼樣?」 陸崢立刻迎上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白雪抬頭看他,眼眶一下子就濕了,嘴角卻微微揚著,聲音發顫:「陸崢,是兩個…… 雙胞胎,都有胎心了。」
陸崢愣在原地。垂眸看向她平坦的小腹,巨大的驚喜順著血管往心口涌,他甚至下意識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肚子,可又怕手太涼。
「雙……胞胎?」
白雪重重地點點頭,給他看B超單。
陸崢拿著B超單子的手,有些發抖,他緊緊地攥著B超單子。
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接過報告單,先笑著道喜:「恭喜啊,雙絨雙胎,胎心都很有力。」
陸崢低聲道了謝。
下一秒,醫生的語氣便沉了下來:「但有個情況,白醫生有子宮瘢痕病史,子宮肌層的厚度和彈性都弱於常人。單胎妊娠的話,後期嚴格監控體重、定期監測瘢痕厚度,大概率能順利到足月;」
「但雙胎妊娠,宮腔壓力會成倍增加,孕中晚期子宮破裂、早產、產後大出血的風險,是單胎的三到四倍,妊娠期高血壓、糖尿病的發病概率也會顯著升高。」 醫生的聲音很平,每一個字卻都重重砸在兩人心上。
陸崢的手指攥緊了,手心都是冷汗。
「所以結合她的身體條件,臨床上我們會建議,可以考慮減胎。」
醫生抬眼看向他們:「雙絨雙羊兩個胚胎各自有獨立胎盤,是減胎術的最佳適應症,手術風險很低。減為單胎,妊娠安全性能提升一大截。當然,這只是醫學建議,最終決定權在你們。不用急著答覆,回去考慮,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從診室出來,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嘈雜的腳步聲,卻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傳不到兩人耳邊。
沉默著走了一段,陸崢先停下腳步。
「雪兒,」 他聲音壓得很低,裹著化不開的沉鬱,「醫生說的這些風險,我之前查資料的時候也看到過。」
白雪也停了下來,抬眼看他。
眼眶本來就因為剛才的驚喜泛著濕意,此刻蒙了一層薄薄的難過。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白雪的聲音輕輕發顫,「陸崢,我是醫生,我會小心的,孕期也會控制體重,會沒事的。」
「我翻了很多臨床數據,瘢痕子宮懷雙胎,子宮破裂、早產的風險比單胎高太多了。」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慌,「我知道你是醫生,比我懂這些,也知道你會小心。可萬一……我真的…… 怕你出事。」
他深吸一口氣,說得很慢,帶著商量的語氣:「所以我想,是不是聽醫生的建議,減胎會穩妥一點。我們保住一個,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不好。」 白雪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們好好的在我肚子裡。我怎麼可能選一個,放棄另一個?」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別過臉,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我做不到。」
陸崢看著她掉眼淚,心口像被攥緊了一樣疼。
他立刻往前半步,伸手輕輕擦她臉頰的淚,動作放得極輕,語氣也瞬間軟了下來:「不哭了,我不是要逼你,就是跟你商量。我們回去再想想……」
「不用想。」 白雪躲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眼淚掉得更凶,「我要回家。」
她說完就轉過身,腳步有些急地往電梯口走。
陸崢立刻跟上去,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放柔了聲音:「慢點兒走。」
他一路虛護著她進了電梯,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電梯裡的人擠到她。
電梯鏡面映出兩人緊繃的側臉,誰都沒再說話,可他護著她的手,自始至終都沒鬆開過。
車停在寧棲園樓下,陸崢先下車繞到副駕,解安全帶的時候放輕了動作:「我抱你上去。」
白雪沒應聲,也沒像往常一樣摟住他的脖子,垂著眼偏過臉。
他也不勉強,打橫將人穩穩抱起來。
到家時,老宅臨時過來的阿姨已經做好飯了。
他遞過一杯溫水,溫聲說:「喝點水,吃飯,早上也沒怎麼吃。」
白雪拿起筷子慢慢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
「再吃兩口?」 他舀了一勺蒸蛋遞過去,語氣帶著哄。
她搖搖頭,想站起來:「我累了,去睡會兒。」
陸崢立刻起身扶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聲說:「我抱你上去。」
陸崢抱著人上樓進了臥室,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伸手捋了捋她額前的碎發。
「睡吧,我陪著你。」
白雪閉上眼睛,她不想去想這件事。
陸崢在床邊站了會兒,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眼睫,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陸崢轉身進了書房, 他打開電腦。
瘢痕子宮雙胎妊娠的臨床數據、併發症概率、子宮破裂的病例報導……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跳進眼裡,像針一樣扎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指尖抵著眉心,後背慢慢沁出一層薄汗。
他坐了很久,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怕,越怕越忍不住往下看。
他不敢回臥室,怕看見她泛紅的眼眶,怕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質問。
但他更怕失去她的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