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林少爺,您該醒醒了。」
一道嘶啞的聲音響在耳邊,似乎有人在叫他,林笑鵲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艱難的爬起來,視線還沒有完全聚焦。
他記得自己在湖邊暈倒了,然後……這是到了哪裡?
少年茫然的抬頭,一眼望過去,整個世界似乎都變成了紅色:身上的衣服是紅色的,枕頭是紅色的,頭頂的紗帳也是紅色的。光線透過紗帳落在他眼前,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林笑鵲眨了眨眼,目光從帳頂的流蘇上移開,沿著床柱滑落,看到了床沿垂下的紅色被子邊緣。
屋子裡瀰漫著一種陌生的氣味,像香料和舊木混在了一起燒,不濃,但持續地刺激著他的鼻子,讓林笑鵲的腦袋變得更加昏昏沉沉了。
他這是又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嗎?少年捂著腦袋,在心裡默默呼喚0045。
【……】
【……】
【……】
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林笑鵲的腦袋更疼了,遲鈍的感覺到有人在碰他,一隻手繞過他的手腕,把一根紅色的絲帶系在了少年的腕間。林笑鵲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絲帶的尾端還綴著一枚小小的金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少年的目光沿著那隻手的輪廓上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面孔,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低著頭,正在整理他腰間的系帶。
林笑鵲的腰部被束的很緊,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詫異的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嗓子裡似乎被什麼堵住了,他茫然的捂住了脖頸。
外面傳來一陣敲鑼打鼓聲,密集而吵鬧,像是正在進行某種儀式。林笑鵲稍微清醒了一點,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偏過頭,仔細辨認那道聲音的方向。
又有人給少年套上了鞋,那人動作利落,輕柔卻不容拒絕。林笑鵲低頭看看腳上的那雙紅色繡花鞋,鞋面上還繡著鴛鴦的圖樣,針腳細密,是女式的。
少年終於後知後覺的感到了異樣,他能察覺到靈力波動,這裡肯定還是修真世界,可他的這身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門外的鼓點聲已經響到第二輪了,好多人在說話,聲音隔著門,和嘈雜的敲打聲揉在一起,聽不太清楚。
少年不死心的還想開口詢問,這次能勉強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音了,但他腦袋上忽然一沉,一塊紅布罩了上來,隨後有隻手扶住了林笑鵲的小臂,帶著他站了起來。
直到少年起身,他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現在林笑鵲的視線完全模糊了,只能看見腳下的一小塊地。他踉踉蹌蹌的被帶著往前走,紅色繡花鞋踩在地面上,觸感意外的柔軟。
少年的手一直被人托著,跨過了門檻。院子裡鋪著紅布,他軟綿綿的踩上去。鑼鼓聲在院牆之間來回碰撞,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密。
林笑鵲被人引著走到了轎子前,轎簾是深紅色的,邊緣垂著一排細密的流蘇。有人掀開了帘子,少年的目光從蓋頭縫隙處看了進去,瞧見了轎廂內部,那裡鋪著暗紅色的軟墊,兩側各開了一扇小窗,窗上卻糊著紅紙。
林笑鵲不想進去,這裡的一切太過詭異了,他倔強的站在原地,被人從身後催促著:「新娘子,快進去呀,別誤了吉時啊。」
少年狠狠皺眉,他一個男生,怎麼會被叫做新娘子。
身後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尖銳,幾隻手伸過來拉扯他,力道很重,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林笑鵲不情願的彎腰,磨磨蹭蹭的邁了進去,身後的人滿意了,貼心的提了一下少年的衣擺。
他坐進去,轎廂微微往下沉了一點,帘子隨之被放下,這裡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趁著沒人注意,林笑鵲試圖掐訣,卻發現全身的靈力都被鎖住了,少年的心沉了下來。
他不安的坐著,想要把頭上的蓋頭掀起來,結果手指剛碰上去,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很疼,也許是這鬼地方的規則,林笑鵲煩躁的放下了手。
很快,轎子就被抬起來了,窗外的光線在紅紙的過濾下變成了一種偏暗的、陰森森的紅色,落在少年放在膝頭緊張交握的手指上,把指甲的邊緣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
林笑鵲猜測自己是被拉入到了某個幻境中,也不知道楚鳴野有沒有發現他暈倒了。
轎子均勻的晃動著,不是很顛,但也讓少年感到心煩,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只有滿身仍然存在的法寶給了他安全感。
外面的鑼鼓聲正在慢慢減小,轎子的晃動也逐漸的平穩了下來,似乎是到了目的地,林笑鵲手指不安的蜷起。
轎子落了下來,外面的鑼鼓聲已經完全停了,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
在林笑鵲忐忑不安的等待中,轎簾被掀開了一道縫,一隻手從簾外伸了進來。那隻手遞到他眼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光線從簾縫外透進來,把指節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林笑鵲看不清楚那隻手的主人,但從投過來的陰影上也能判斷出這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氣勢凌人。
男人很有耐心,沒有催促他,他把少年的手握緊,帶著林笑鵲平穩的向前走去。
林笑鵲感受到了指節上傳來的、微涼而乾燥的觸感,熱度從他的指尖向掌心蔓延,很熟悉。少年睫毛顫了顫,期待的抬起頭,沿著那隻手的方向望過去,卻只能看到被蓋頭遮住的陰影和模糊的輪廓。
但這也足夠了,林笑鵲的心情突然平復了下來,他輕輕回握住男人的手,跟著他的腳步跨出了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