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鵲被那隻手牽著,慢吞吞的往前走。他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跨過了幾道門檻,這條路就像沒有盡頭一樣,好在男人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一路上風平浪靜。
男人的手在少年邁步時會體貼的微微向上提一下,像是在提醒林笑鵲抬腳。蓋頭還穩固的待在少年腦袋上,持續的影響著他的視線,但有人牽著林笑鵲走,讓他放鬆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一段,終於,林笑鵲看到腳下的地面變了,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柔軟的紅布,而是變成了硬底的木板。緊接著少年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一陣乾澀的「吱呀」聲傳來。
男人帶著林笑鵲跨過了最後一道門檻,等少年跨過去之後,門立刻在他身後被關上了,「砰」的一聲,驚的林笑鵲抖了抖。男人察覺,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手,隨後鬆開了少年的手腕。
甫一進屋林笑鵲就覺得有很多視線落在了他身上,陰森森的,讓他汗毛直立。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放肆的沿著他的全身移動,從頭到腳,貪婪又陰冷,令人不適。
再一聯想到這裡是修真世界,少年抖了下,腦袋裡開始循環播放他看過的恐怖片。
有道拖長的聲音從林笑鵲正前方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聲音尖細,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像針一樣扎的少年耳朵疼。
「一拜天地——」
林笑鵲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男人輕輕託了一下,帶著他彎下腰去。少年猶豫了幾秒,還是跟隨著他,完成了行禮的動作。蓋頭邊緣的流蘇隨著林笑鵲的動作輕輕晃動著,掃過他的下頜線,視線範圍略微擴大了一點。
少年心念一動,偷偷向一旁瞟去,隨著下彎的弧度加深,男人的臉變得越來越清晰,直到完全呈現在他面前,果然是楚鳴野,林笑鵲下意識彎唇一笑。
等兩人直起身,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和剛才一樣的腔調,尾音拖的更長:
「二拜高堂——」
楚鳴野帶著他又彎了下去,這一次,少年能清晰的察覺身側那些細碎的聲音離他更近了,可周圍卻看不到人的影子。一股腐朽的氣息飄了過來,貼著他的頸側掠過一圈,緩緩的纏緊。
林笑鵲抿了抿唇,又僵硬的直起身。
儀式還差最後一步,那道聲音頓了一下,語氣里止不住的喜悅:「夫妻對拜——!」
楚鳴野帶著林笑鵲轉過身,面對面站著。少年能感覺到男人就在蓋頭前方很近的位置,同款的紅色衣袍的邊緣離他的鞋尖不到半步的距離。
一股好聞的檀木的氣息從楚鳴野那邊傳了過來,衝散了之前那股難聞的味道,林笑鵲脖子上的束縛也隨之減輕了。
有很多的腳步聲傳來,嘴裡說著道喜的話,聽聲音男女老少都有,可越來越濃的腐爛的氣息纏繞在林笑鵲鼻尖,讓他胃裡泛起一陣不適。
楚鳴野還牽著少年,林笑鵲無措的攥緊了男人的手,往他身邊又湊近了點。少年不知道男人的計劃是什麼,但對楚鳴野盲目的信任讓他選擇了站在原地。
似乎被他的行為取悅到了,男人輕笑著覆到了他耳邊,嘴巴離得很近,低聲開口哄他:「師兄,外面這些東西長得太醜了,等我把他們解決了,你再睜眼好嗎?」
那些東西似乎也聽到了對他們的詆毀,憤怒的嘶吼一聲,也不裝了。
林笑鵲偏了下頭,躲開了男人的觸碰,手也收了回來,耳垂鮮紅欲滴,睫毛顫抖著輕輕「嗯」了下。
真是的,說話幹嘛要靠這麼近啊……他本來也看不見啊。
男人似乎又笑了下,身體離遠了,然後少年聽到了刀鋒出鞘的聲音,乾淨利落。
林笑鵲沒有抬頭,他乖乖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糾纏的手指,聽著耳邊物體不斷被劃開的聲音,金屬切入硬物的聲音悶而短促,嚎叫一聲接一聲,可他的安全感卻濃濃的。
那些東西似乎現出了原型,林笑鵲注意到很多形狀古怪的影子,但那些影子的邊緣正在沿著牆面迅速變淡,每一次消失都伴隨著一道短促的悶響和尖叫。
直到最後一聲尖叫響起,在離他很近的位置,然後空氣就陷入了沉寂,片刻後他才又聽到了刀鋒入鞘的聲音,和出鞘時一樣短促利落。
等到一切結束,少年興奮的察覺到那層籠罩在他周圍的壓迫感已經完全消失了,連帶著那道一直縈繞在鼻尖的、像舊木被水浸泡太久的氣味,也正在緩慢地變淡。
有腳步聲接近,來人掀開了他的蓋頭,光線慢慢透進來,面前的畫面變得清晰。林笑鵲看到楚鳴野正站在他面前,男人含笑的看著他,那隻掀開蓋頭的手還沒有完全收回去,指尖還停留在蓋頭邊緣的位置。
兩人一時無言,實在是這場景太過奇怪,楚鳴野假裝正經的思考了一會兒,引得少年表情認真的看著他,以為他要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呢,結果……
「娘子?」
「啪」一聲,男人哀怨的捂著臉,林笑鵲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就知道你沒有正經話。」
少年轉而抬頭,打量起周圍的場景,正堂中央鋪著紅毯,兩側紅燭高燃,那燭火不見晃動,光芒穩穩地灑在地面上。高堂座椅上空無一人,椅背上的紅綢垂落在地,慌亂間還被人踩了一腳。大廳恢復了正常的模樣,那些影子已經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楚鳴野湊了過來,手剛從臉上挪下來。實話說林笑鵲的力道不痛不癢,打男人跟調情似的,但不知為何讓他有一股熟悉感。可仔細回憶一番,只有少年膽子這麼大敢打他,卻也是第一次。
這時幻境已經開始破碎,林笑鵲有些著急的想要拽住楚鳴野的衣袖,男人輕笑一聲,目光堅定的望進少年眼底:
「大師兄,別怕。」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