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鵲在譚書玉搬過來的椅子上坐下,青年還貼心的找來了一個軟墊鋪上,又給少年遞過來一杯熱茶。
林笑鵲湊近聞了聞,只有股淡淡的香味,沒有別的奇怪的味道,但他頓了頓,最終還是只拿在手裡沒有喝。
譚書玉在少年對面坐下來,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他的視線從林笑鵲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移開過,一直落在少年身上。
林笑鵲低著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腦海中思緒翻湧。
他知道譚書玉在看他,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麼開口。
他真的能仗著一份單薄的喜歡,就可以從譚書玉嘴裡套出話嗎?
林笑鵲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片刻後,少年終於抬起眼,對上了青年專注期待的眼神。他小小聲開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猶豫,像是說這種話讓他很不好意思似的:
「其實我也沒有很討厭你。」林笑鵲垂下眼睫,手指糾纏在一起:「你烤的藤蔓……還挺好吃的。嗯……在基地里也挺能幹的,大家都誇你。」
0045突然嘿嘿笑出聲,差點讓少年出戲:【宿主,你絞盡腦汁誇人的樣子還怪好笑的呢】
林笑鵲暗戳戳磨牙,懶得搭理它,繼續做自己的任務。
少年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他看著譚書玉的眼睛,有些落寞的開口:
「你對誰都這麼好嗎?」
譚書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著少年漂亮的面容,拼命的把眼底翻湧起來的貪戀壓回深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起來,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是怯生生的,帶著幾分急切和受寵若驚的顫抖。
「不……不是的,只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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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證明自己話里的真實性,譚書玉突然蹲在了林笑鵲面前,輕輕握住了少年的手,以下位者仰視上位者的角度,虔誠的望著林笑鵲。
林笑鵲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裡已經露出了笑容。
上鉤了。
——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林笑鵲都待在譚書玉的宿舍里,兩個人也越挨越近。
少年歪著頭看青年,語氣十分的隨意,像是只是起了普通的好奇心:
「你在之前的基地待了多久?」
「快一年。」
譚書玉回答得很快,像是聽到主人命令就立馬做出反應的小狗。
「那個基地在南邊的一個舊學校里,人最多的時候有四十幾個,後來食物越來越少,便走得走、死的死,到我離開的時候就只剩下十幾個了。」
林笑鵲把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撐著下巴,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繼續往下聊:
「你說你們被喪屍衝散了,怎麼衝散的?來了多少喪屍?」
譚書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柔和的、帶著幾分傷感的神色,但林笑鵲敏銳的察覺到,青年回答之前極其短暫的停頓了一下。
「它們是晚上來的,大概有二十幾隻。那會兒我們的人都在睡覺,哨崗上值班的那個人喝了酒,沒來得及拉警報就被拖走了。」
譚書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段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喪屍衝進宿舍樓的時候大家都在跑,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跑,就爬上了房梁。」
「房梁很窄,只能趴著,我在上面趴了一整夜,看著它們一個一個的把人拖走。」
林笑鵲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大腦飛速運轉。
二十幾隻喪屍,四十幾個人的聚集地,卻有一個人能在房樑上趴一整夜,看著同類被拖走自己卻毫髮無傷?
他才不信。
喪屍難道不會抬頭看房梁嗎?它們連倉庫角落裡的老鼠都能找到,怎麼就沒發現頭頂上趴著一個活人?
除非它們根本沒打算找,除非它們知道上面的人是誰。
譚書玉在說謊,但林笑鵲不打算揭穿他,他只需要找到這些謊言中隱藏的信息。
「你不害怕嗎?」
林笑鵲帶著幾分刻意的好奇詢問。
「害怕。」譚書玉低下頭,像是真的在回憶那段感受,「我一直捂著嘴,怕自己叫出聲。」
青年嘴角掛上一個極淺的、疲憊的弧度。
「但其實……那天晚上我也被咬了。在小腿上,被一隻喪屍抓了一下。」
林笑鵲的瞳孔輕輕顫動了一下,有些措不及防。
「我以為我會死,或者會變成它們那樣,但是沒有。我發了幾天高燒,醒來之後傷口便自己癒合了。」
【宿主,譚書玉這次沒有說謊,他就是這麼變成喪屍的】
「可是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林笑鵲有些不安,「譚書玉起疑心了嗎?還是……在試探我對喪屍的接受程度?」
0045回答不上來了。
林笑鵲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所以你也是因為發燒,才在信號塔下面昏迷了?」
「被喪屍抓了之後就會發燒,然後要麼死,要麼活?」
「對,我很幸運。」
譚書玉輕聲回答,他看著林笑鵲,目光從少年緊抿著的唇上滑落到他攥著外套的手上,微微歪了一下頭,語氣突然變得飄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哥,你會怕我嗎?你怕不怕我跟別人不一樣?」
林笑鵲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
譚書玉就快明擺著問他「怕不怕喪屍了」。
少年在心裡罵了一句,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譚書玉把底牌交出來的動作太乾脆了,乾脆到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林笑鵲預想中的套話流程不是這樣的啊,他以為他需要一點一點拐彎抹角地試探,需要在譚書玉說漏嘴的時候假裝沒聽懂,但這傢伙竟然直接自爆了!
林笑鵲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結果喝得太急嗆到了,他捂著嘴咳了好幾聲,眼眶泛紅,睫毛也掛上了生理性的淚花。
等少年緩過來,便抬起眼瞪譚書玉,聲音里有些羞惱:
「你有什麼好怕的,你連個變異植物都拔不動,還敢咬我不成?」
聽到這話,譚書玉突然低下頭笑了,那個笑很放鬆,和他平時掛在臉上的怯生生的微笑完全不同,沒有討好,沒有偽裝,只是聽到有意思的話後下意識揚起的弧度。
「也對,」青年說,「我咬不動你。」
林笑鵲端著茶杯「哼」了一聲,故作鎮定的把臉偏過去看窗外,耳朵尖卻紅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