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從走廊另一端飛了過來,精準地貫穿了譚書玉的右胸口。
青年往後踉蹌了一步,深藍色的血涌了出來,浸透了衣服的前襟,可譚書玉沒有倒下去,只是微微皺了下眉。
林笑鵲欣喜的抬頭,就見裴照弈站在走廊盡頭,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男人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半邊身子上全是血,但他握槍的手仍然平穩。
裴照弈一步步走過來,作戰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手裡的槍毫不留情的對準譚書玉。
「離他遠點!」
譚書玉轉過身,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染得不成樣子了,整個人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怖。
可下一秒林笑鵲就瞪大了雙眼,青年肩膀上的傷口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邊緣的肌肉在蠕動、收縮、直至合攏。
裴照弈也看到了,男人的眉心跳了一下,槍口微微下移,瞄準了譚書玉的心臟。
譚書玉毫不在意的哼笑了一聲,坦然的站在原地挑釁:
「夠了嗎?不夠可以再開一槍。」
裴照弈沒有跟他廢話,直接扣動了扳機。
第三聲槍響在走廊里炸開,但子彈沒有打中譚書玉,因為在槍響的同一瞬間,譚書玉便側身避開了彈道,同時他抬手,五指虛握,朝窗外做了一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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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夜空忽然亮了起來,不是自然光,是鋪天蓋地的、由無數雙灰白色的眼睛匯集成的可怖光芒。
然後是一聲巨響,隨後西側的一段圍牆炸開了。
碎石和塵土一起四處飛濺,火光和煙塵沖天而起,整個基地的警報同時尖嘯。牆外等候多時的喪屍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缺口湧入,嘶吼聲震耳欲聾。
裴照弈的通訊器里同時響起四五個緊急呼叫,西牆失守、東牆壓力驟增、彈藥庫告急、傷兵撤不下來。
男人繃緊了下顎線,但他沒有轉身,槍口始終瞄準著譚書玉。
譚書玉歪了歪頭,語氣毛骨悚然的溫和:
「你很厲害,但……還不夠。」
林笑鵲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聲音抖得厲害:
「系統,如果繼續打下去,會怎麼樣?」
0045小心翼翼的開口,生怕少年情緒失控:
【嗯……兩敗俱傷吧】
【裴照弈和周鋒倒是能重創譚書玉,可是……你也看到了,外圍防線崩潰,即使譚書玉最終撤退,基地也失去了防禦能力,撐不過下一次喪屍潮的】
【……會死很多人】
林笑鵲狠狠閉上了眼,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要他怎麼接受……
另外一邊的兩個人還在對峙,裴照弈唇色蒼白,過度的透支異能和失血過多讓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而譚書玉也失去了耐心,他轉過身望著少年,微笑開口:
「林哥,要不要跟我走?」
0045有些慌亂:【宿主你不要答應他啊,主角太危險了,而且這些都是必然會發生的劇情,我們很難改變什麼的!】
林笑鵲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聲音卻異常的平靜:
「如果我跟你走,你就放了他們。」
譚書玉微微眯了下眼睛,隨後愉悅的向少年伸出手:
「當然可以。」
裴照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急促:「笑笑,別答應他,西牆我能守住,我不會讓他走出這個基地……」
「可他們等不了了」,林笑鵲打斷了他,「如果繼續打下去,會死很多人的。」
少年的聲音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往譚書玉的方向走去。
「我不想讓你們白白受傷。」
裴照弈瞳孔震顫,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他試圖去阻攔林笑鵲。
「不要做傻事。」
可下一秒男人就被少年的眼神擊敗了,林笑鵲眼眶通紅,祈求的看著他,搖了搖頭。
譚書玉站在一邊安靜等著,沒有出聲催促。
他微笑著看著他親愛的小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隨後滿意的喟嘆了一聲。
「我跟你走,你讓喪屍潮停下來。」
譚書玉攬住少年的腰身,親昵的摩挲了兩下:
「已經在退了,不信你看。」
林笑鵲轉頭看去,果然看見窗外的喪屍群開始後退了,雖然西牆方向的火力還在響,但已經不再密集,只是零星的響兩下。
譚書玉彎腰,把愣神的林笑鵲打橫抱了起來。少年沒有掙扎,只是僵硬地縮在青年懷裡,偏過頭,越過譚書玉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面。
周鋒醒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掙扎著翻過了身,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男人的臉上全是血和灰,桃花眼裡的痞氣和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慘烈的、猩紅的絕望。
他看著林笑鵲被譚書玉抱在懷裡,嘴唇翕動了一下,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裴照弈站在周鋒後面,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不讓男人亂動加重傷勢,另一隻手攥著槍,整條手臂都在發抖,用全部的意志力克制著自己不開槍。
林笑鵲和譚書玉挨得太近了,他不敢賭。
可譚書玉沒有顧忌,他暢通無阻的抱著林笑鵲走到了長廊盡頭,眼神突然變得赤紅。
下一秒走廊外側的窗戶轟然碎裂,數不清的喪屍從缺口處涌了上來,整整齊齊地堵在譚書玉和裴照弈之間,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螢光,沒有嘶吼,沒有躁動,只是安靜地站著,隨時準備完成喪屍皇的指令。
裴照弈再也忍不住開了槍,子彈穿過喪屍群,打穿了最前面兩隻喪屍的頭顱,但更多的喪屍立刻填補了空缺,層層疊疊,沒有盡頭。
男人在重重縫隙之間,看著譚書玉的背影越來越遠,青年的外袍下擺被夜風吹起,露出了懷裡人的一小片皮膚。
「林笑鵲!」
裴照弈的嘶吼聲穿過層層喪屍的阻隔,傳到了少年的耳朵里。林笑鵲的身體猛地一顫,把臉死死地埋進了譚書玉的胸口,牙齒咬著嘴唇,直到嘗出了血腥味。
譚書玉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少年發頂上,隨後低下頭,嘴唇在林笑鵲發間輕輕碰了一下,像在安撫。
喪屍群在他們身後合攏,將路徹底封死,掩護著兩人走遠。
基地的輪廓在煙塵和火光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被層層疊疊的屍潮和夜色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