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基地已經很遠了,甚至天邊都隱約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色,將破未破。
林笑鵲一直被譚書玉抱在懷裡,青年的步子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而且喪屍皇的體能遠超常人,抱著少年走了大半夜,呼吸都沒有亂過。
雖然譚書玉的體溫比正常人低一些,但在夜風裡依舊成了一種奇異的慰藉。
林笑鵲本來打算身體力行的表達自己的抗拒,但他的身體背叛了他,少年不由自主地往譚書玉的胸膛上靠了靠,汲取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冷了嗎?再忍一下,馬上就到了。」
譚書玉耐心的哄著少年,但林笑鵲沒理他。
事實上,從離開基地到現在,林笑鵲一個字都沒有跟譚書玉說過。
偏偏冷暴力對譚書玉沒用,青年依舊我行我素。
林笑鵲鬱悶的把臉別開,盯著沿途的廢墟殘垣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視線里的景物終於變了,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荒原,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條被雜草侵蝕的柏油路,而柏油路盡頭,一棟廢棄的建築正靜靜的立在原地。
那是一座療養院,主體是一棟四層高的歐式建築,屋頂上爬滿了藤蔓。米白色的外牆,雖然有些灰撲撲的,但牆面完好,沒有坍塌,甚至連窗戶都是完整的。
房屋前是一片開闊的庭院,最中央還矗立著一座噴泉,泉水早已乾涸,池底淤積著一層枯葉和泥土,但池中佇立的天使雕像卻依舊完整。
它張開雙臂,翅膀缺了半邊,臉上卻掛著永恆的微笑,在晨霧中看起來既聖潔又詭異。
譚書玉抱著林笑鵲穿過庭院,鞋底踩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幾隻棲息在灌木叢里的鳥被驚飛,撲稜稜地消失在漸漸明亮的天空里。
林笑鵲注意到療養院的大門是加固過的,厚重的金屬門,門框上裝了感應器,旁邊甚至還掛著一個已經不會亮了的門禁屏幕。
譚書玉單手抱著少年,另一隻手按在門禁屏幕上,一道微弱的藍光掃過他的指紋,金屬門無聲地滑開了。
裡面的布置更讓林笑鵲沉默。
大堂被改造過,但原本的接待台還在,大理石台面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還擺了一盆多肉,是活的,長勢很好。
等候區的沙發上換了新的布套,茶几上放著幾本雜誌,牆上甚至還掛著一幅風景畫。
空氣里沒有霉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林笑鵲循著香味看過去,竟然在走廊拐角處看見了一台香薰機,正安靜地噴吐著白霧。
【我的天,主角是哆啦A夢嗎,怎麼什麼都有】
林笑鵲也有些無力吐槽,譚書玉把他放了下來,少年踩在大廳的地毯上,青年站在他身後,目不轉睛的等待他的反應。
101看書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全手打無錯站
小鳥會喜歡嗎……他們的新家。
少年目光複雜,怎麼都是按照他的喜好來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個地方的?」
譚書玉輕笑一聲:「很久了。」
青年帶著林笑鵲穿過走廊,推開了一扇門。
房間裡面擺放著一張雙人床,床頭柜上放了一盞檯燈。衣櫃是開著的,裡面掛著幾套乾淨的換洗衣服,尺碼一看就是林笑鵲的。
譚書玉站在門口,貼心的囑咐:「柜子里有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洗漱完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門沒有鎖,你想出來隨時都可以。但外面的庭院裡有喪屍,雖然我設了屏障,它們進不來。不過你要是走出去,我就不能保證了。」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林笑鵲撇撇嘴走到床邊坐下,但床墊軟得讓少年愣了一瞬,他已經很久沒有坐過這麼軟的床了,這個床墊甚至還有彈性,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系統,現在要怎麼辦?」
0045嘆了口氣:【目前最主要的劇情已經過去了,正常來講,宿主這會兒已經可以下線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主系統一直沒有彈出退出選項】
【不過往好里想,我們現在想做什麼都可以了!】
林笑鵲輕輕「嗯」了一聲,轉而詢問其他的。
「裴照弈和周鋒現在怎麼樣了?」
0045檢測了一番:【嗯……生命體徵都在逐步恢復中】
【放心啦宿主,他們兩個皮糙肉厚的,受點傷問題不大,然後基地目前也在緊急維修中】
少年稍微心安了一點。
【還有個好消息】
「什麼?」
【哼哼,雖然是喪屍皇,但譚書玉也消耗太多能量了,就像是一塊電池,遲早有力竭的時候,其實他現在傷口恢復的都沒有那麼快了,所以我們可以趁他虛弱的時候找機會逃跑】
【我把路線都記下來了,也不用擔心有危險,到時候我來找一條喪屍最少的路】
林笑鵲眼睛亮了亮,一把抱住了0045。
「謝謝你系統,還好有你在。」
0045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兩聲,電子屏幕上亮起兩坨紅暈。它把身體埋進少年懷裡,鄭重的承諾:
【我不會離開你的,宿主,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你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林笑鵲感動的眼淚汪汪,一人一統躺在床上又說了會兒話,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終於在極度的精神消耗中沉沉睡去。
大約過了十分鐘,門口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譚書玉推開門,走到床邊安靜地看著蜷成一團的少年。
窗簾沒有拉,晨曦透進來,在林笑鵲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光邊。
少年的眉頭還是皺著的,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做一個不好的夢。
譚書玉手動了一下,想把林笑鵲的眉心揉開,想觸碰他從前只能遠遠看著的地方。
被裴照弈揉過的頭髮,被周鋒勾過的肩膀……現在都是屬於他的了。
「恨我也沒關係」,青年低聲說,「只要你還留在我身邊就好。」
和來的時候一樣,譚書玉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青年走進自己的房間,脫下白襯衫,鏡子裡映射出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腰側的猙獰傷口,邊緣已經長出了粉紅色的新肉,但中間還在緩慢地滲著血。
譚書玉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卷紗布,咬住一端,一圈一圈地纏上自己的軀幹。
紗布纏緊了,譚書玉對著鏡子重新系好了領口,確保所有傷口都被遮蓋住,然後推開門,走向了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