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鵲在療養院裡安安分分的待了三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甚至會在譚書玉跟他說話的時候偶爾回一兩個字，看起來像是接受了現在的生活。
譚書玉也因此開心了很多，對林笑鵲照顧的更細緻了，任何事都親力親為，甚至還讓手下的喪屍們搜羅來了一本食譜，每天換著花樣的給少年做飯，讓林笑鵲都有些良心不安了，但該跑路的時候還是要跑。
第四天晚上，譚書玉照常留在林笑鵲房間休息了一會兒。
少年坐在床邊，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書，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林笑鵲翻了兩頁，便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去看譚書玉。
譚書玉半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額角，呼吸比平時沉一些。
走廊上的地燈透過半開的門縫漏進來，在青年的側臉上留下了一道暖黃色的輪廓。
他的衣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底下的一小截紗布邊緣，那裡有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腰側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
林笑鵲好幾次看見譚書玉換下來的紗布上洇著暗藍色的血，都被他扔進了垃圾桶里。
系統說過，喪屍皇是不需要睡覺的，但如果能量透支到一定程度，身體就會強制進入休眠狀態。
果然譚書玉也被重創了啊……
林笑鵲又等了三分鐘，青年的呼吸依舊很沉，撐著額角的手指也微微鬆開了，指尖垂下來，落在沙發扶手上，一動不動。
【宿主，就是現在，快跑！】
少年悄眯眯站了起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鞋子早就被他脫到了床邊，林笑鵲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冷白色的腳背上甚至能看見淡淡的青色血管。
林笑鵲繞過床尾，從沙發前面經過，與譚書玉就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近到他能數清青年睫毛的數量、以及看清他在睡著時也微微皺起的眉心。
連睡覺都不安穩，也不知道他夢見了什麼。
林笑鵲停頓了一下，但仍然堅定的拉開了房門，閃身出去，往大門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療養院的走廊在夜裡依然亮著地燈，暖黃色的，把每一條通道都照得清清楚楚。
香薰機還在角落裡安靜地噴著白霧，薰衣草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甜得發膩。
林笑鵲毫無留戀地推開了屋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土壤特有的腥澀味，瞬間撕開了薰衣草香氛編織出來的安寧假象。
大門就在前面了，兩扇金屬門緊閉著，但上面並沒有落鎖。
林笑鵲把手按在門上，用力推開了一條縫。
金屬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少年側身擠出門縫，外面是一條被雜草侵蝕的柏油路，路的盡頭消失在黑暗中。
林笑鵲不由自主的舒展開眉眼，只要跑出去……
可突然一聲低沉的嘶吼從左側傳了過來。
少年僵住了。
十米外，一個佝僂的人形輪廓從廢墟的陰影里緩緩直起身來，它的脖子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過來，渾濁的眼球在月光下反射出兩點慘白的光。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扭過了頭。
在遠處的廢墟里，還有更多模糊的影子在蠕動。
【別怕宿主，我給你開了速度buff，我們一口氣跑出去！】
林笑鵲「嗯」了一聲，勉強靜下心來，觀察著哪個方向的喪屍最少。
可就在他猶豫的這五秒鐘內，一隻手從身後伸了過來，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完啦……】
林笑鵲被嚇得短促的叫了一聲，然後就被譚書玉翻過了身子。
今晚的月色很亮，讓少年能清楚的看見青年嘴唇上被咬出來的血痕，還有他布滿血絲的眼角。
譚書玉的白襯衫領口敞著，露出底下胡亂纏著的紗布，邊緣滲出了新鮮的血色，大概是剛才從休眠中驚醒時動作太快把傷口掙裂了。
青年沒有說話，他抓著林笑鵲的手臂，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又蹲下去，手指摸過少年的腳踝和小腿，仔細檢查有沒有被喪屍抓傷的痕跡。
確認林笑鵲沒有受傷之後，譚書玉就站了起來，一把將少年拽進了門裡，接著往屋內走去。
林笑鵲的背貼上了療養院大廳冰冷的牆壁，譚書玉一隻手撐在少年耳邊的牆上，另一隻手扣住了林笑鵲的後頸。
雖然力道不重，但青年用拇指抵著林笑鵲的下頜線，其餘四指壓在兩側的凹陷里，讓少年無法轉頭，也無法後退。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近到林笑鵲能聞到譚書玉身上越來越濃的血腥味，還能感覺到青年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臉上，又熱又亂。
林笑鵲心虛的避開了譚書玉的視線。
譚書玉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但那弧度怎麼看都不像笑。
「就這麼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嗎？」，青年咬牙切齒的質問，「就這麼喜歡那兩個人？」
林笑鵲咬了下嘴唇，氣呼呼的開口：「你不能關我一輩子！」
譚書玉沉默了很久，扣在少年後頸上的手沒有鬆開，甚至力道更重了。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青年把林笑鵲從牆上拉了起來，一隻手穿過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少年的後背，往走廊深處走去。
林笑鵲氣惱地掙紮起來，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火光，但他怎麼拗得過喪屍皇的力氣。
譚書玉把少年放回床上，然後單膝跪在床沿，兩隻手都撐在了林笑鵲身側，然後青年把額頭低下來，抵上了少年的額頭。
「為什麼非要走？」
林笑鵲沒有回答，他氣鼓鼓地別開眼，寧願盯著床頭柜上那盆圓滾滾的多肉，也不肯看譚書玉。
譚書玉也不逼他，青年只是維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像是把少年當做了自己的鎮定劑，等著呼吸慢慢穩定下來。
片刻後譚書玉才重新開口，聲音很低：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回到基地，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林笑鵲沒有說話。
譚書玉用鼻尖輕輕擦過少年的鼻尖，這個動作讓兩個人的嘴唇之間只剩下了一指的距離，近到林笑鵲能感受到青年呼出的氣息落在自己唇上，涼涼的，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回不去了。」
譚書玉輕輕在林笑鵲臉頰上摩挲了一下，力道溫柔，聲音卻偏執得讓人後背發涼。
「我不會讓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