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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 章 病弱世子的救贖16

2026-09-23 09:07:29 作者: 一直等你的月亮

  初雪紛飛。

  太子妃有孕的喜訊如同一道驚雷,震碎了籠罩在皇城上空多年的陰霾。

  朱紅宮牆內,宮女們捧著金絲檀木托盤疾步穿行,盤中珍饈藥膳散發著熱氣。

  御膳房連夜熬製的血燕窩、太醫院精心調配的安胎飲,無一不顯示著太子妃這一胎的金貴。

  「賞!東宮中人統統有賞!」皇帝撫掌大笑,眼角的紋路里都盛著喜氣。

  皇后更是親自扶著太子妃的手,將一枚和田玉平安扣系在她腰間。「好孩子,你是我墨家的大功臣,是大盛的功臣。」

  太子年近而立才得此喜訊,這位素來沉穩的儲君竟紅了眼眶。

  希音也自然是得知了消息,還收到了太子妃的謝禮。

  希音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眼見馬上到了臘月,天氣更加嚴酷,眼看就要下雪。

  九王府的小藥房內,希音正對著晨光碾藥。白玉搗臼在她掌心輕轉,將曬乾的雪靈芝研成細粉。

  這方寸藥室已被她添置得滿滿當當,窗邊晾著新采的紫丹參,博古架上整齊排列著青瓷藥罐,連樑柱上都垂掛著成束的草藥。

  「仙子,我來取李嬤嬤的風濕膏。」丫鬟在門外探頭。

  希音頭也不抬,指了指案几上的靛藍瓷盒。「早晚各敷一次。」

  自打她在王府住下,這藥房便成了最熱鬧的地方。起初只是給墨俞調理心疾,後來漸漸連府中下人們有個頭疼腦熱也愛來找她。府中人都很尊敬她,她也很樂意為他們看診。

  「多謝仙子!」小丫鬟歡天喜地地捧了藥盒走了。

  希音揭開某個盒蓋,濃郁藥香撲面而來。這種價比黃金的珍稀藥材,向來只供御用。

  皇帝疼愛侄子,什麼物品都派人送來。墨俞現在身子骨很好了,不像之前經不起大補。現在用這個正好。

  窗外傳來腳步聲。「仙子,您的信。」

  一個侍衛遞上一封素箋。希音接過,只見信封一角印著神醫谷特有的梅花烙痕。她眉心微蹙,迅速拆開。

  「大師姐速歸,小師弟中毒深入骨髓,命在旦夕。」字跡是三師弟的字不錯。

  人命關天,希音也不敢耽擱。

  希音轉身對伺候的人說道,「為我準備馬車,我要即刻回谷,不,備馬吧。」

  

  「可世子今早入宮前特意囑咐,讓仙子等他回來一起去摘星樓。」

  希音已取下牆上掛著的藥箱,「去告訴王爺,就說谷中有急症,人命關天,我需立即啟程。」

  她快步走向書案,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片刻,終只落下寥寥數語。

  「回谷救人,歸期未定,勿念,勿遷怒下人。」

  墨跡未乾,她已披上那件月白色斗篷。臨出門前,她回頭望了望王府。

  風雪初停的官道上,一騎白馬絕塵而去。

  東宮暖閣內,沉香裊裊。

  墨俞執黑子落在棋盤天元,唇角含笑,「殿下,承讓了。」

  太子盯著已成死局的棋盤,搖頭苦笑。「阿俞,你這棋風越發凌厲了。聽說前日你在父皇面前也是這般殺伐決斷?」

  墨俞垂眸,修長手指將棋子一粒粒收回玉盒。似乎在想別的事。

  今日墨俞總覺得心有不安,好像有什麼不可控制的事情要發生。

  太子正要打趣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忽見貼身太監匆匆入內,附耳低語幾句。

  「阿俞,皇叔派人來尋你,有急事。」

  墨俞手中玉子一頓,隨後落在棋盤上。

  太子點頭示意,貼身太監已經把人帶了進來,墨俞抬眼望向那個滿頭大汗的王府侍衛。

  「什麼事?」

  「回、回世子。」侍衛渾身發抖地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磚,「仙子她,她回神醫谷了!只留下一封信。」

  墨俞修長的手指倏然收緊,白玉棋子「咔」地一聲裂成兩半。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他卻覺得有冰冷的蛇順著脊背爬上來。

  「說清楚。」他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侍衛顫抖著捧上那封信箋。「王爺為仙子備了最快的馬,仙子已經出城一個時辰了。」


  信紙展開的瞬間,墨俞瞳孔驟縮。素白的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墨跡淡得像是隨時會消散。

  (回谷救人,歸期未定,勿念。勿遷怒下人。)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他心口發麻。這麼久以來朝夕相對的溫存,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句交代。

  「希音仙子可有說何時回來?」太子急切的詢問。

  「沒有。」侍衛的聲音帶著哭腔。

  玉棋盒在墨俞掌心碎裂。鋒利的碎片割開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信箋上,將那個勿念的念字染得猩紅。

  他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撕扯。

  「阿俞!」太子猛地站起,差點打翻了茶盞。

  墨俞緩緩抬頭。燭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動的暗影,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好一個勿念。」

  鮮血混著碎玉簌簌落下,在青玉磚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盯著信紙上那個被血模糊的字。

  「快傳太醫!」太子厲聲喝道。

  「不必,我回王府。」他慢慢將染血的信箋折好,放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這一刻,他清晰感覺到心底有什麼東西在崩塌。這半年來的小心翼翼,無數個日夜的克制隱忍,在這一刻好似崩潰了。

  他再也不想克制,他只想……占有她,把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太子被他的神情嚇到,倒吸一口冷氣。「阿俞,你要做什麼?你受傷了,仙子只是暫時回神醫谷,她會回來的,你先止血。」

  墨俞在門前駐足。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將他挺拔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交織的碎片。他側臉看向自己血跡斑斑的手掌,忽然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

  「她會回來麼?」

  九王府的夜,靜得滲人。

  墨俞站在希音的臥房內,已經把自己關了整整半日,指尖撫過梳妝檯上那把她常用的梳子。上面還纏繞著幾根青絲,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的香味。

  「世子。」老管家在門外戰戰兢兢。

  「王爺讓老奴來告訴您,仙子她過些日子就會回來了。」

  「滾。」

  一聲輕叱,嚇得老管家踉蹌後退。

  他年幼時,母妃病重,母妃就是這樣欺騙他的,說她就休息幾天,不要去打擾她。結果呢,第二日王府就掛白布了,下人欺騙他說母妃出去玩了。

  父王說母妃累了,睡了一覺,可是母妃,為什麼說好的休息幾日,結果卻拋下他了呢。

  墨俞展開那封被揉皺又撫平的信。紙上沾了他的血跡,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瘮人。

  墨俞將信紙按在心口,那裡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一寸寸吞食他的理智。

  「別想逃。」

  他推開房門,夜風卷著寒意撲面而來,卻澆不滅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來人。」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仿佛方才的瘋狂只是錯覺,「備馬,我要出城。」

  管家急匆匆追上來,聲音發顫。「世子!您的身子經不起這般折騰,何況這深更露重——」

  「備馬。」墨俞側眸,眼底寒光如刃,生生截斷了管家的話。

  七匹快馬踏碎夜色,墨俞一襲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不逢時,第二日下起了大雪。

  墨俞等人已經騎得飛快,可還是趕不上希音,一直沒有追上人。

  墨俞不知道的是,下雪時希音就作弊用了傳送器,直接回了神醫谷。

  「世子,前方有驛站,不如稍作歇息?」暗衛低聲勸道。

  墨俞沒有回答,只是攥緊韁繩的手指骨節泛白,滲出一些血跡。

  下雪天,先前病症還有些舊傷。他的胸口悶痛如刀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冰,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仙子走了。

  她竟敢走。

  墨低笑一聲,喉間驟然湧上一股腥甜,鮮血順著唇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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