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暗衛大驚。
墨俞抬手擦去血跡,眼底暗色更深。他緩緩抬眸,望向遠處綿延的山脈——那裡,是臨川的方位
「繼續趕路。」
翌日傍晚,墨俞終於在一處客棧停下。他剛下馬,便踉蹌了一步,暗衛連忙扶住他,卻被他冷冷拂開。
「無礙。」他嗓音低啞,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當他踏入客房,房門關上的剎那,他終於支撐不住,扶著桌沿劇烈咳嗽起來,鮮血染紅了掌心。
他盯著那抹刺目的紅,忽然笑了。
他低聲呢喃,指腹摩挲著胸口處的信紙,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暗芒,「音音,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全是她的模樣—她低頭為他扎針時的專注,她被他逗弄時微紅的耳尖,那一夜他偷吻她……早知如此,便多吻一次了。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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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眸中再無半分溫潤,只剩下近乎瘋魔的執念。
「我會親自去……把你抓回來。」
久病初愈,又淋了雪受涼,墨俞不僅咳血,第二日還發熱了。
暗衛急得團團轉,偏偏世子不肯就醫,一連幾日都在趕路。
雲霧山的迷障終年不散,濃霧如紗,將整座山谷籠罩得若隱若現。
神醫谷的入口是找到了,可其中彎彎繞繞,墨俞等人已經在谷外徘徊了半日,都找不到路。
他的衣袍被霧氣浸透,髮絲間凝著細小的水珠,臉色蒼白,那雙眼睛泛著病態的紅血絲,整個人狼狽至極。
暗衛也束手無策,神醫谷若無人帶路,是進不去的。
墨俞站在迷霧中,他第一次有那麼強的挫敗感。
「仙子……」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仍固執地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
「大師姐,谷外又有人闖陣!」
小藥童站在門外,小聲地說。
希音指尖一頓,手中的藥碾微微傾斜,雪白的藥粉灑落案幾。她抬眸,眼底如寒潭般清冷無波。
「可知是何人?」其實問出這句話她已經知曉是墨俞了。除了他沒有別人。
「弟子不知,來人身材高大,略消瘦,看起來非富即貴。」
藥童話音未落,希音已拂袖起身,腰間銀鈴輕響,如霜雪般冷冽。
「我出去一番。」
谷外,迷障翻湧。
墨俞站在霧中,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猩紅得可怕。
他死死攥著那封早已揉皺的信,指節泛白,像是要將它捏碎。
希音踏入迷障時,霧氣自動分開一條小徑。
她一眼就看到了墨俞。
他站在霧中,身形單薄,唇色蒼白,那雙眼睛已經死死盯著她,不肯移開半分。
她微皺著眉,唇線緊繃,透露出一絲怒意。「你瘋了。」
墨俞卻笑了,唇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嗓音低啞,「是啊,瘋了。」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腳步虛浮,卻固執地不肯倒下。
「你走了,我怎麼能不瘋?」
希音皺眉,「大雪紛飛的天,你連夜趕路過來的?」要不是這樣,他不可能這麼快找到這裡。
他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被她側身避開。
他不回答,只是固執地問。「你為什麼要離開?」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委屈,像是被拋棄的孩子,眼底卻翻湧著偏執的暗色。
希音冷冷看著他,語氣淡漠。「你病未愈,不該來。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墨俞低笑,眼底猩紅更甚。
「可我想見你。」
他伸手,攥住她的衣袖。
「你不在,我睡不著。」
希音垂眸,看著他蒼白的手指,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無理取鬧。」
墨俞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帶著幾分病態的愉悅。
「是啊,我就是無理取鬧。」
他湊近她,呼吸灼熱,嗓音低啞。
「可這是仙子慣的,不是嗎?」
希音沉默。確實,太過縱容了,小病魚得寸進尺,可今日局面並非她想要,她從未料到墨俞會這麼瘋狂追到這裡來。
「好好好,那你現在能不能先治療傷口?」
墨俞卻不肯放過她,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腕,眼底執念深得可怕,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跟我回去。」
希音懶得跟他說話,一記手刀把他劈暈了,暗衛看到也不敢說什麼,畢竟希音仙子是世子的命根子,世子極其在意仙子。
對仙子不敬,他們怕是活膩了,嫌腦袋礙事。
希音扶著暈倒的墨俞,儘管他身體瘦弱,但重量還是不可忽視,把他交給了暗衛,希音在前面帶路。
晨光穿透青紗窗欞時,墨俞在濃郁的藥香中醒來。
他睜開眼,看見希音正背對著他搗藥,認真極了。
雪白的後頸在眼前晃動,讓他心裡泛起一絲癢意。
「仙子……咳咳咳。」
墨俞剛開口,喉間便泛起一絲難受。他強壓下咳嗽,卻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
希音頭也不回,素手一揚,一根銀針破空而來,精準地刺入他頸側穴位。
強烈的咳嗽感立刻止住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經脈如蟻噬般的麻癢,又舒服,又痛。
「別動,吐血我可不管你了。」她的聲音比山澗的泉水還清澈動聽。
墨俞低笑,蒼白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他最愛看她這副模樣,明明關心卻偏要裝得冷漠,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眼睛,只有在他故意惹惱她時才會泛起漣漪。
「我渴了。」他故意啞著嗓子說,目光卻緊鎖著她纖細的腰肢,腰肢被青絲隱隱蓋住,那裡繫著一條銀絲絛帶,黑髮隨著她搗藥的動作輕輕晃動。
希音終於轉過身來,手中端著一碗黑如墨汁的藥,將他頸上的針拔了,把藥遞到他面前。
墨俞聞了聞,立刻皺眉,一副不願意喝的樣子。
希音面無表情,「今日可沒有蜜餞。」
墨俞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至身前。藥碗傾斜,幾滴藥汁濺在她雪白的衣袖上,暈開幾朵深色的花。
希音:……無語了簡直,沒見過這麼魯莽的人。
他有些無辜的眼神看著她道「對不起仙子,我不是有意的。」
「你要如何……我先去換身衣裳。」希音轉身欲走,卻被墨俞一把摟住腰,動彈不得。
「仙子不如陪我喝了這藥再去換衣。」他嘴角噙著笑,眼裡滿是深意。
希音瞪他一眼,墨俞卻抱得更緊,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仙子不餵我喝藥,我便不鬆開。」
希音無奈,只能重新端起藥碗,捏著他的下巴,將藥餵了下去。
墨俞喝完藥,裝作痛苦的樣子。「藥太苦,仙子該給些甜的補償。」
希音真的要怒了,好不容易把他身體養好了,又折騰成這樣,還拿這個裝可憐討好處。
希音皺了皺眉沒說話。
墨俞在她臉上讀到一絲不悅與嫌惡,他頓時臉色煞白慌了神。
墨俞急忙解釋,「對不起,我……。」
「你再耍無賴耍孩子脾性,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我把你送出去,你永遠也進不來。」
墨俞垂下頭,有些難過,「對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一連幾天希音都沒見他。
不過墨俞的精氣神又養了回來,就在他快克制不住時,希音突然說來找他了。
「明日回京城。」
墨俞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裝作失落道。「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我還想多陪仙子在這裡待一陣子。」
希音沒理會他的小把戲,只示意讓他喝藥。
「仙子,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不愛惜自己,也不會再耍無賴了。」墨俞一本正經,認真地說道。
希音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的氣消了不少。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希音淡淡說道。
神醫谷的晨霧還未散盡,墨俞已經在等候。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襲墨色長袍襯得更加俊朗,那雙眼睛時不時望向遠處希音的住所。
「世子,馬車備好了。」侍衛低聲稟報。
墨俞微微頷首,目光卻未移動分毫。
一群弟子擁著希音,她一襲白衣走來,旁邊跟著那個總是粘著她的小師弟。
少年手裡捧著個包袱,滿臉不舍。
「師姐,我捨不得你。」
希音接過包袱,難得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要聽師兄師姐的話,別頑皮。」
這次就是因為小少年太過好奇,煉毒時自己嘗了一下……結果,中毒了。
希音的師弟師妹都捨不得希音,依依不捨的道別。希音名副其實的端水大師,每個人都去安慰了,師妹都被摸了摸頭。
墨俞的眼神暗了暗,心裡犯了醋意,卻只是上前一步,接過希音手中的包袱。「時辰不早了。」
希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墨俞面色如常,唯有握著包袱的手指微微發白。心裡祈禱著音音已經不生氣了,可以容許他拿著包袱,不要拒絕他。
馬車緩緩駛離神醫谷。墨俞坐在窗邊,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轉彎處再也看不見。
馬車碾過山道碎石,輕微顛簸中,希音在翻看醫書,墨俞則是用餘光偷偷看著她。
台上的燭火映著他半邊凌冽冷峻的側臉,將那雙低垂的鳳眼掩在黑暗裡。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我沒讓世子這般沉悶,如同做錯了事情的孩童不敢說話。」希音的聲音突然劃破沉寂。
墨俞指尖一顫,喉結滾動兩下才發出聲音。「我怕仙子生氣。」
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他緊繃的手背。墨俞呼吸停滯,看著那幾根纖長手指輕輕搭在自己手背上,指甲透著淡淡的珍珠色。
希音忍俊不禁。「我生什麼氣,我還不是氣你不顧自己的身體。」
墨俞貪戀著她指尖的溫度,貪戀兩個人如此靠近的身體,他盯著一開一合的那抹艷色看了許久,還是沒敢吻上去。
「是我太過分了,我輕薄仙子。」
希音見他如此模樣,輕輕抽回手,「我不會因為這個生氣。」
馬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聽得見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
墨俞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手背那裡還殘留著希音指尖微涼的觸感。
墨俞的手指微微收緊,「音音,其實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接下來的話燙得他說不出口。
「記得那天你穿著月白色的衣裙,看不到你的臉,可我卻情不自禁被你吸引。」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你身上好似鍍了一層光。那時我就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做什麼都讓我移不開眼。」
墨俞下意識伸手扶住希音的肩膀,卻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立即收回,指尖微微發顫。
墨俞抬起頭,眼中是希音從未見過的熾熱,「我知道我做那些事非常冒犯你,可是我的心不聽使喚。我想要觸碰你,靠近你,我只想要你對我一個人好,只給我煎藥施針。我心悅你,我想與你廝守終生。」
希音看見他此刻的眼中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愛意,卻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冒犯了她。
如果她知道墨俞來神醫谷之前是抱著幫她回去囚,禁,play的話,她就不會這麼想了。
「噓,別說,我知道。」
希音的手指還停留在墨俞的唇邊,涼意未散,而他的呼吸已徹底亂了。
她忽然傾身,發間的銀簪流蘇輕晃,在墨俞緊縮的瞳孔里,她輕輕貼上他的唇。
一個很輕的吻,卻讓他渾身發燙。
墨俞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
他不敢動,怕驚擾這場夢,怕稍稍一動,她就會抽身離去。希音微微退開半分,鼻尖仍與他相抵,低聲道。「為何不閉上眼。」
睫毛輕顫,他緩緩闔上眼,下一秒,希音卻離開了。
「那一夜,其實我並未睡著。」
那一夜?是他偷偷親吻她嘴角的那夜?
墨俞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錯愕,卻見希音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
墨俞扣住她的後頸,吻了上去。
他的吻不算輕柔,帶著一絲霸道與熾熱,像是壓抑已久的想念終於噴發。
車內,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許久,希音臉頰緋紅。
墨俞看著她,眼中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了。
「音音,我的。」他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掌心滾燙,幾乎要灼傷她。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愫,卻仍克制著,只將額頭抵在她的肩上,聲音低啞。
風過林梢,驚起一片飛鳥,而馬車內,只有冒著甜蜜泡泡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