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私立學校小超市巨大的落地窗,明晃晃地打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上。
進口零食花花綠綠的包裝閃爍著誘人的光澤,空氣里瀰漫著糖果的甜膩和烘焙點心的黃油香。
希音站在貨架前,微蹙著眉頭。
多久沒自己來這種地方了?
家裡傭人採買的一切都精緻無比,送到她面前時連包裝的稜角都透著精心。
此刻,這些過於熱鬧的包裝反而晃得她有點眼花。
她的指尖在一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上逡巡,最終落在一盒設計感十足的限量款上。
純黑的盒身燙著暗金色的繁複花紋,沉甸甸的質感。
這就是王圓圓說好吃的那個。
然而,目光掃過右下角那小小的白色標籤時,希音漂亮的杏眼瞬間睜圓了。
299元?!
而且一盒才六個?!
平均一個巧克力球要將近五十塊?!這簡直是在搶錢!
指尖像被標籤上的數字燙了一下,她條件反射地收回手,心裡暗啐一口:果然是貴族學校的小超市,連租金和「格調」都要攤進這小小的糖塊里!
自己掏錢買?
雖然家裡有錢,但這種明晃晃的「冤大頭」感還是讓她心裡一陣肉疼
她下意識地摸出手機,點開微信錢包。屏幕上跳出的那一長串令人無比安心的數字,像一劑強效鎮定劑,瞬間撫平了她微蹙的眉心。
那點小小的肉疼立刻被一種「老娘買得起」的底氣取代。
「哼,行吧,要不要拿兩盒。」她低聲咕噥了一句,指尖重新落在那盒昂貴的巧克力上。
「小音姐!小音姐!這個我聽隔壁班的小美說超級無敵好吃!就是有點貴……」王圓圓指著希音剛放下的那盒巧克力,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大饞丫頭!希音瞥了一眼王圓圓,那股被昂貴標籤激起的小小不忿,在王圓圓純粹的崇拜目光下消失殆盡。
她微微揚起精巧的下巴,語氣帶著慣有的傲嬌:「哼,看著還行吧,也就那樣。」
她隨手抓起兩盒那「也就那樣」的巧克力,又像掃貨一樣胡亂從旁邊的貨架上扯下幾包進口薯片和包裝炫目的糖果,一股腦兒塞進王圓圓猝不及防張開的懷裡。
「喏,幫我拿著,沉死了。等會兒分你點。」
希音的語氣隨意,但「分你點」三個字對王圓圓來說無異於天籟。
王圓圓家庭一般般,吃得起,但是希音賞賜的東西!怎麼能不要呢?
「哇!謝謝小音姐!小音姐你最好啦!」 王圓圓立刻被巨大的幸福感擊中,忙不迭地抱緊懷裡那堆「奢侈品」,亦步亦趨地跟在希音身後,圓圓的臉上寫滿了崇拜和滿足,徹底成為了希音身後最忠實的小尾巴。
結帳時收銀員報出的數字讓希音身後的王圓圓暗暗咋舌,但希音只是眼皮都沒抬一下,纖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點,亮出付款碼,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悅耳。
拎著那個印著奢華logo的購物袋,希音感覺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時候,愛吃零食。(雖然長大了也喜歡吃。)
買完東西回到教室,刺耳的上課鈴聲恰好響起。
希音煩躁地把購物袋塞進桌肚,懶洋洋地趴回桌面,等待老師過來安排。
不一會,老師過來了,這一節是體育課,對大部分學生來說是解放,但對希音來說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象徵性地跑完了那要命的八百米,她感覺自己肺都要炸了,汗水浸濕了額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自由活動!」體育老師一聲令下,人群作鳥獸散。
希音拉著同樣氣喘吁吁的王圓圓,找了個陰涼的樹蔭坐下。
王圓圓變戲法似的從校服兜里掏出希音剛才「賞」她的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歡快。
希音則沒什麼胃口,休息了一會之後,怕老師看見他們摸魚,拿出那個粉色的「小雞毛」毽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
很快王圓圓也加入了。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她的思緒卻有些飄忽,眼神時不時掠過遠處高中部教學樓的輪廓。
體育課後的數學課,簡直是災難的延續。
剛消耗完體力,大腦還處於缺氧狀態,就被強行塞進一堆枯燥抽象的公式和扭曲的輔助線里。
講台上老師的聲音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班上不少同學都在打瞌睡。
希音也不例外,希音強撐著沉重的眼皮,感覺那些X、Y、Z字母像一群嗡嗡亂飛的小蟲子,爭先恐後地往她塞滿了運動後疲憊的腦袋裡鑽。
旁邊的王圓圓倒是精神百倍,大概是薯片的功勞,正偷偷在草稿本上畫著體育課上某個帥氣學長的側臉。
當放學的鈴聲終於如同天籟般響起,希音幾乎是立刻從數學公式的泥沼中掙脫出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感覺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像一台過載的機器。
「終於解放了!希音姐,我跟你說,剛才體育課你看見沒,三班那個……」
王圓圓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書包,一邊興奮地嘰嘰喳喳,顯然還沉浸在希音難得「慷慨」分享零食的友好氛圍中,以及體育課上收集的八卦里。
希音卻懶洋洋地站起身,她沒好氣地把自己那些昂貴的課本、筆記本一股腦掃進那個義大利手工定製的真皮書包里,動作粗暴,帶著發泄的意味。
突然,指尖在抽屜里意外地碰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硬邦邦的東西。
她皺眉,伸手掏了出來。
他買了兩盒巧克力,有一盒跟王圓圓一起吃掉了,這是另一盒,拆封后只吃了2顆。
剛開始吃是很好吃的,但是吃了4顆之後,想起那顆被她咬了一小口就嫌棄地丟在一邊的味道,嗯~太甜了,甜得發膩,甜得粘喉嚨。
丟掉?看著盒子上那刺眼的「299」價簽,
她心裡那點屬於小富婆的摳門勁兒又上來了。
有點捨不得。畢竟這錢花得肉疼。
送給墨俞?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
希音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墨俞那張沒什麼表情卻過分好看的臉。
他會不會表現得很冷漠。
好感度有51,在這個數值下,墨俞那隱藏在陰鬱外表下的,是對她近乎病態的在意和扭曲的占有欲。
如果把這盒她嫌棄的、卻又昂貴的巧克力給他……
希音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他會小心翼翼地接過,用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緊緊攥著盒子,指關節可能因為用力而泛白。
變態魚會把它藏在那個破舊的小房間裡,像收藏一件稀世珍寶。
也或許會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拿出來,不是吃掉,而是放在鼻尖下,深深嗅聞上面可能殘留的屬於她指尖的淡淡香氣?
一天聞三回?這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這個詭異的聯想讓希音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一股莫名的熱意直衝頭頂。
「咦,小音姐?你臉怎麼突然這麼紅?是不是太熱了?還是發燒了?」
王圓圓收拾好東西,湊過來,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和關切,近距離地盯著希音泛紅的臉頰。
「煩死了,熱死了!走了走了!」希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她掩飾般地用力抓了抓自己柔順的長髮,仿佛要把那惱人的熱度抓散,然後一把拎起沉重的書包甩到肩上。
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教室,留下王圓圓在後面一臉茫然,趕緊小跑著追上去:「哎!小音姐!等等我呀!」
林家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泊在校門口專屬的位置。
希音拉開車門,像逃避什麼似的迅速鑽入后座,隔絕了外面喧鬧的放學人潮和王圓圓隱約的呼喊。
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
希音疲憊地靠在柔軟冰涼的真皮座椅上,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初上,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放在腿上的書包,那盒巧克力硬硬的稜角隔著柔軟的皮革硌著她。
他呢?高中放學比她們早,這個時間……應該早就到家了吧?
說不定又在廚房裡……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希音強行掐斷。
嘖!想他幹嘛!一個冷漠的奇怪傢伙,她在心裡惡狠狠地告誡自己,試圖驅散那盒巧克力帶來的奇怪聯想和臉上未完全褪去的熱意。
但越是抗拒,墨俞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他沉默寡言的清瘦背影,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車子駛入環境清幽的高檔別墅區。
雕花的鐵門無聲滑開,熟悉的林蔭道通向那棟燈火通明的歐式建築。
推開車門,傍晚微涼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湧入肺腑。
希音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努力將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壓下去,重新繃起那副驕縱任性,目空一切的林家大小姐面具。
小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玄關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然而,就在她準備像往常一樣徑直上樓時,一陣清晰而持續的「嘩嘩」水流聲,頑固地從廚房的方向傳來,穿透了玄關的寂靜。
腳步,倏地停住。
一股混雜著無名火和莫名酸澀的情緒,像失控的岩漿猛地從心底噴涌,直衝頭頂!
又是他!肯定又是墨俞在那個廚房裡!他以為他還是專門負責刷碗的傭人?
其他人幹嘛吃的?
「砰!!!」希音將肩上那個沉重的、價值不菲的真皮書包狠狠摜在玄關矮櫃昂貴的義大利大理石檯面上!
撞得檯面上的水晶擺件都微微晃動。
一個穿著整潔制服的中年女傭匆匆從旁邊的走廊小跑出來,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惶恐。
「小姐,您回來了?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幾乎就在書包砸落的同時,廚房裡那持續的水流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女傭小心翼翼的問詢。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那水流聲才又若無其事地、平穩地「嘩嘩」響起,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停頓從未發生。
她猛地轉頭,漂亮的眼睛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明亮銳利。
「你們是擺設嗎?沒有手?領那麼高的薪水來這裡幹嘛的?當花瓶看嗎?」
女傭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臉色發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囁嚅著。
「小姐,我……墨俞少爺他是他自己堅持……」
「夠了!」希音大步流星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廚房的磨砂玻璃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流淌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
門內,隱約能聽到水流衝擊物體和碗碟輕微碰撞的聲音。
希音在門口剎住腳步。
她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環抱起雙臂,身體微微後仰,精巧的下巴高高揚起,像一隻高傲的孔雀。
透過門縫,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墨俞背對著門口,站在寬敞明亮的歐式水槽前。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私立高中校服外套不見了,只穿著一件同樣舊得有些松垮的灰色純棉T恤,袖子隨意地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兩截清瘦卻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微弓著背,低著頭,正專注地清洗著水槽里幾個鮮紅飽滿的西紅柿。
冰冷的水流嘩嘩地沖刷著他骨節分明的手,也沖刷著那些紅得刺目的果實。
希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他那雙浸在冷水中的手上。
水流下,昨天被燙紅的地方似乎淡了些,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更加突出。
「你在做飯?」
墨俞手上一頓,但是並沒有回應她。
不對味啊?希音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
「喂!聾了?!問你呢!你是在做飯?!」
「嘩啦——」
水流聲瞬間中斷。
墨俞的動作徹底停住。浸泡在水中的手,指關節驟然繃緊發白。
廚房裡只剩下水龍頭單調的「嗒…嗒…」聲。
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才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也清晰地映照出那雙深潭般的眸子。
那目光瞬間纏住了門口驕橫卻難掩一絲慌亂的女孩。
眼底翻湧著粘稠的……興趣?
「嗯。」 一個單音,低沉平靜。
希音被他黏糊糊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強撐的氣勢幾乎泄光。
「喂,別做了!我可不想被你毒死!」
墨俞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轉瞬即逝。
嗯?她何時「有幸」嘗過他做的飯?
被那目光盯得發毛,希音覺得自己好像講了不該講的話,讓他又想了什麼事。
從書包里掏出那個被揉得變形的巧克力盒子,看也不看,手臂一揚就朝墨俞胸口拿去!
「喏!難吃死了!齁甜塞牙!賞你了!懶得丟。」
盒子在空中劃出拋物線。
「啪!」
一聲悶響,盒子精準地輕砸在他T恤前襟,卻被他反應極快地伸手接住。
空氣瞬間凝固。
希音卻好像察覺到他的心情,好像有點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