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們,前面一章增加了內容,可以返回去看一下。)
她飛快地移開視線,丟下一句「這還差不多!」,然後轉身,邁著故作瀟灑其實略顯倉促的步子,朝著初中部的方向走去。
墨俞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看著她走路時,腦後那束烏黑亮麗的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有節奏地、活潑地左右搖晃著。
一晃,一晃。
像在春風中搖曳的柳枝,像在琴弦上跳躍的音符。
馬尾辮梢划過陽光,在空中劃出輕盈靈動的弧線,每一次擺動,都精準地撩撥在他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真可愛。
他無聲地在心底喟嘆。
從未覺得一個女孩子的背影,一個簡單的馬尾辮,可以如此生動,如此……讓人挪不開眼。
墨俞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初中部教學樓的拐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清晨的教室空曠冷清,只有零星幾個人影。
墨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的後桌小胖正啃著包子,抬眼瞥見,動作明顯頓住了,油乎乎的嘴唇微張,透出毫不掩飾的驚奇。
「墨俞?」小胖咽下嘴裡的食物,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含糊,「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平時不都,嗯……踏著鈴聲進門的麼?」
牆上的掛鍾剛指向七點。
七點半上課,墨俞平時坐那趟公交,總是將將卡在鈴聲響起前一刻才落座,今天卻整整早到了半小時。
墨俞沒什麼表情地拉開自己的椅子,動作帶著點慣常的、不易察覺的疲憊感。
他沒有立刻坐下,只是將單肩包隨意地甩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嗯。」他的回應短促得像被掐斷了尾音,視線落在桌面的某處劃痕,並沒有看小胖,「我妹妹捎我,搭了順風車。」
「順風車?」小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脖子伸得老長,幾乎要越過桌沿。
「誰啊?鄰居?還是,哦!你剛說妹妹捎你?你還有個妹妹啊?」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墨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妹妹,嗯好像也算不上,他只是黑暗深淵裡的一隻可憐蟲,她是高傲的小公主。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到小胖臉上,那雙眼睛幽深得像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沒什麼情緒,卻讓小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不是妹妹……我暫時,寄住在他們家。」
「啊哦,這樣啊。」小胖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訕訕地應了一聲,連忙縮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腦子裡卻飛快地轉著。
難怪墨俞總是獨來獨往,校服就那麼幾套,都要洗得發白了,午飯也經常是最簡單的,原來是因為寄人籬下?
那「妹妹」又是怎麼回事?這個「暫時」…聽起來也怪怪的。
他心裡像揣了個毛線團,亂糟糟地纏著好奇心。
但是他也沒有多問,雖然平時會跟墨俞偶爾聊一下天,但是他身上的氣質總想讓人遠離。
陰陰的。
講台上老師的聲音模糊不清地嗡嗡作響。
從前的他是好學生,他喜歡上課,愛聽課,可現在那些已經學會的知識在腦海里浮現,他卻覺得枯燥無味。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像山間的流水,聽不見聲音時,只是緩慢地、令人窒息地流淌。
他想要下課。
或者是說,他想要跟小公主見面。
跟她坐同一輛車,呼吸著同一片空氣,感受她可能殘留的體溫,捕捉她髮絲的香味。
光是想像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側影,車窗倒映著她柔和的輪廓,就足以讓他興奮。
一起坐車,然後,是回家。
「家」——這個字眼在他舌尖滾過,帶著一種扭曲的甜蜜。
他可以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小口吃飯的模樣,眼神貪婪地描摹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這個概念本身就像一團幽暗的火,在他胸腔深處無聲地猛烈地燃燒,帶來近乎疼痛的興奮。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湧的渴望,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快了。
終於熬到下課鈴響。
墨俞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獨自一人逆著人流走出校門。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似乎對周圍的熱鬧視若無睹,低垂著眼瞼,步伐不疾不徐,像一潭移動的死水,自動隔絕了所有喧囂。
他徑直走向轎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希音幾乎也是第一個衝出教室,把王圓圓嘰嘰喳喳的八卦和周圍同學收拾書包的嘈雜聲都甩在了身後。
夕陽的金輝給校園鍍上一層暖色,她卻無心欣賞,腳步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急切,直奔校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拉開車門,一股涼爽的空調風撲面而來,瞬間撫平了放學路上的燥熱。
她把自己塞進后座,墨俞坐在車上。
車門關上,將外界的喧鬧隔絕。
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等很久了嗎?」
希音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她看著墨俞線條冷硬的側臉輪廓,看著他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凸起的雙手。
「沒有很久。」
然後靜默……車子在行駛。
「喂,」她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仿佛只是臨時起意,「突然想吃蛋糕了。」
墨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頭,但希音能感覺到,他聽到了。
希音頓了頓,目光轉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聽說市中心新開了一家手作蛋糕店,可以自己動手做。反正還早,懶得回家看那些人煩心。」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麼,然後才慢悠悠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拋出了那句關鍵的話。
「喂,你要不要……一起去?」 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帶著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弱的期待。
她不保證墨俞會跟她一起去。
問完這句話,希音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立刻挺直脊背,用一種更加強硬的語氣補充道。
「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也行!」 仿佛剛才那句邀請只是心血來潮的隨口一提,隨時可以收回。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好。」
一個低沉、平靜、沒有絲毫猶豫的單音,從旁邊的位置傳來,清晰得如同冰珠墜地。
墨俞終於緩緩轉過頭。
他的視線並沒有直接落在希音臉上,而是垂著,落在她放在膝蓋上、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幽暗依舊,但希音卻詭異地捕捉到,那潭死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像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
他答應了。
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甚至沒有一絲詢問或質疑。
「去蛋糕店。」希音笑得眯起眼睛,跟司機吩咐道。
司機應了一聲,調出導航,車子平穩地調轉方向,匯入前往市中心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