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是約稿的私信。
「希音太太接稿嗎！想約一個古風雙人立繪！」
「太太太太看我！我是你的老粉了，想約一張頭像可以嗎？」
「您好，我是XX遊戲的項目組，想跟您談一個商稿合作……」
祝希音看得很認真，遇到風格合適的就回復報價和排期，不合適的也會禮貌回絕。
加上昨天看的，一一排好檔期。
這個帳號六年了，從一開始幾十塊一張的小稿子畫起。現在一張商稿能報價四五位數，但是商稿耗費的時間心血比較大。
回復私信花了她將近半個小時。
祝希音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後拿起鉛筆，開始畫手頭積壓的幾張稿子。
其中一張是客戶的OC，要的是「清冷劍客」的感覺。她之前畫了好幾版草圖，客戶都不太滿意，說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摩擦，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膚白得反光，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畫畫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很安靜。眉頭微微蹙著，嘴唇輕輕抿起，偶爾會不自覺地歪一下頭，從不同的角度審視畫面。
時間在筆尖下悄然流逝，房間裡只有鉛筆摩擦紙面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畫著畫著，她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冷硬的面部線條，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挺直如刀裁的鼻樑，薄唇緊抿成一條線。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像一座永遠不化的冰山，孤絕、冷淡、不容靠近。清冷劍客。
祝希音低頭看了看自己畫的草圖，忽然覺得紙上的這個劍客跟墨俞有幾分神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冷淡、疏離，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在他眼中停留，卻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流露出一點別的東西。
祝希音的筆尖在板上停了幾秒，把眼睛擦掉，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畫畫。
這一版草圖客戶挺喜歡的，希音就直接勾線上色了。
畫到下午兩點，然後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面。
一個人的午飯很簡單，西紅柿雞蛋面，湯底放了點蝦皮提鮮。吃著吃著覺得自己做的不是那麼好吃，然後又在手機點了一份外賣。
她端著碗坐到沙發上，一邊吃一邊用手機刷平台上的動態。
吃完面，她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好久沒更新自己的畫了，都是一些稿件。希音把碗筷收拾了，然後拿起手機，約了周日下午一點，在城東的「鹿鳴工作室」拍寫真。
這個工作室在京市有點小熱門，因為妝造還有修圖技術都還可以，不少消費過的人都推薦，這在社交平台上也是能刷到的。鹿鳴主打國風寫真，擅長用光影和水墨元素營造氛圍，成片質感很好，在平台上口碑不錯。
這段時間忙忙碌碌的，還沒好好為自己做過什麼事。這次拍寫真，就當是送給自己的一個小禮物，還能給畫畫提供靈感。
周日，下午一點。希音準時到了鹿鳴工作室。
工作室開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面不大，外面種著一排竹子，青翠欲滴，風一吹沙沙響。
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室內光線柔和，牆上掛滿了各種風格的國風寫真樣片，有漢服唐裝的，有宋制明制的，也有改良新中式的。
接待她的是方姐，一個三十出頭的幹練女人，扎著低馬尾，笑起來很爽朗。
「希音是吧？來來來，先坐。」方姐一邊招呼她一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我的天，你這張臉，太上鏡了，好美！」
希音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方姐過獎了。」
「我可不過獎，我拍了十年的寫真，什麼樣的臉適合鏡頭，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方姐示意她先坐著，然後轉頭朝化妝間喊了一聲，「小林，來給這位小姐姐化妝，今天拍那套江南煙雨。」
化妝師小林是個圓臉的小姑娘，看著比祝希音還小兩歲，但手法極其專業。
她給祝希音上底妝的時候不停嘀咕「小姐姐你皮膚也太好了，都不用怎麼遮，皮膚好白啊，好羨慕你。」
祝希音被她說得有些哭笑不得。
小林給她盤了一個松而不散的低髮髻，鬢角留了兩縷碎發，簪上一支素銀簪子。妝容極淡，只強調了眉眼的神韻，唇上點了一點淡淡的硃砂色。
「好了，姐姐你看看。」
祝希音睜開眼睛看向鏡子，微微怔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穿著她月白色交領長裙，料子柔軟，顏色溫潤，裙擺垂墜到腳踝，走起路來輕輕飄動。
發間的素銀簪子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澤，襯得整張臉素淨清雅，像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對著鏡子側了側身，裙擺隨之微微擺動了一下。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鏡子裡的人也彎了彎唇角，眉眼溫柔。
原來自己穿這種衣服是這個樣子，惹人憐愛。
鏡子裡的人很美，不是艷麗逼人的那種美，而是溫潤如水的、安安靜靜的好看。像一幅還沒有干透的水墨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方姐推門進來，圍著祝希音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這套造型適合你。走，去場地。」
鹿鳴工作室的攝影棚比祝希音想像的大得多。最大的一個棚里搭了一座微縮版的江南石橋，橋下是一池清水，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
背景是大幅的水墨畫布，遠處的山色若隱若現。棚頂裝了噴霧裝置，細密的水霧瀰漫開來，燈一打，煙雨朦朧的意境一下子就出來了。
「你站到橋上去，撐著這把傘。」方姐遞給她一把油紙傘，「側身站，不用看鏡頭，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希音接過傘，走到石橋上。
水霧落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她撐著傘側身而立，按照方姐的指示微微收了收下頜，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朦朧的山色。
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希音微微垂了垂眼睫，讓自己認真一些。
快門聲咔咔地響。
方姐連拍了好幾張，放下相機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些意外。
「狀態太好了，那種感覺，對，就是那種安靜的，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憂傷的感覺，太到位了，太美了。」
希音沒有刻意保持。她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任憑思緒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