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他對自己是擁有絕對自制力的,比如,該做什麼事的時候就做什麼事。
像上學時就應該學習,所以面對別人的告白,他是完全無視的,也因此放棄了很多交友的機會。
也許是這種壓抑,導致了他後來的爆發。
他總覺得得做點什麼才能緩解自己內心的空虛。
而那時,祝青眷出現了。
準確來說,她很早就出現了。
但在之前的記憶中,這只是一個很溫柔的鄰家阿姨。
儘管她不漂亮,但她有一個還算英俊的丈夫。
也因此,小時候的他經常聽到一些關於她的流言蜚語。
但他並沒有因為這些而遠離祝青眷,甚至會甜笑著喊她小祝阿姨。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拿出糖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給他。
他在家裡是絕對不能吃這些的,因為會蛀牙。
他想也許是從那時起,她就對他很特別了。
只是這種特別並非是愛情里的特殊。
而是一种放縱。
在小祝阿姨面前,他可以做一個普通的小孩,而不是別人的天才。
可人會長大,糖也會變味。
當溫柔的小祝阿姨也成了需要他拯救的存在時,邪念就誕生了。
一開始他控制得很好,他只是隔三差五的去找她一次。
可漸漸的,他不滿足於只是看看她了。
那種下流的心思總是出現在腦海里,他知道他長大了,他需要一個女人幫他解決這些煩惱。
於是,他跟白勝雪在一起了。
白勝雪跟他不是一個學校的,她的家庭很糟糕,但這也意味著她受欺負不會有人給她出頭。
他算得很好。
從一開始他就沒把她當成過正經的女朋友,而是一個代替祝青眷的工具。
欲望還在一步步擴大,直到他忍不住,開始主動暴露自己。
當然,這些內容,他並沒有告訴老周。
「我年輕時也喜歡過一個女人。」老周說,「那會兒我還不是流浪漢,我在工地幹活。她答應過我說要等我的,可還沒等我攢到錢,她就嫁給了別人。我當時氣得要命,也想過把她綁回來,甚至想過把她毀掉,讓她再也跑不了。」
「後來呢?」
「後來我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接著上工。」老周笑了,「我想通了,我要是那麼幹了,那我跟新聞中的畜生有什麼分別?」
江承遠的眉頭動了一下。
「哪怕在你的描述中,她傷害了你很多次,欺騙了你的感情。可我還是覺得男人不應該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女人頭上。」
江承遠皺了皺眉,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認為對方不可能一直裝得那麼好,如果她真的不喜歡你,一直在騙你。那她也總有疏漏的時候,可你不是大學霸嗎?你那麼聰明,就沒有發現過一次嗎?」
「所以在我看來,你們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喜歡自己騙自己,等騙不動了就推卸責任說一切都是對方騙的你。」
「可她騙你的意義是什麼?難道你的愛很值錢嗎?如果她要錢,那她更不應該把你的工作搞沒了。」
「這樣看下來,你的故事前後很矛盾,你應該是隱藏了什麼關鍵的信息吧?」
……
外面的雷聲很大。
傅母正在書房裡翻找什麼東西,抽屜一個個拉開,又一個個推回去,翻動的聲響被雨聲蓋了大半。
門口站了個人,影子投進來,嚇得她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等看清人後,她穩了穩心神:「景淵,你怎麼在這。」
傅景淵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頭髮凌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只是他的手上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手裡的那份文件上,「她以後是不是再也不會來了?」
傅母心裡那口氣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本來就不喜歡祝青眷,之前兒子病成那樣,她低聲下氣去求人,好不容易把人請來了,結果呢?
她兒子剛好一點,那女人就拿著東西走了,顯然是對他沒有一點舊情。
「對!不來了,她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自然就走了!」
「……她明明說我聽話就可以再見面的。」傅景淵呢喃著。
「什麼?」傅母沒聽清楚。
「你為什麼不把她留下來?」
「我為什麼要把她留下來?」傅母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她拿你當過自己人嗎?景淵,你清醒一點,她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
「你為什麼不把她留下來!」傅景淵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比剛才更重了。
「你幹什麼!」傅母被他這一逼,往後退了兩步,她看著兒子那雙眼睛,裡面似乎翻湧著什麼,那既不像之前那種瘋瘋癲癲的混沌,也不像正常人該有的克制。
電光乍現間,傅母終於看清了兒子手裡攥著的東西。
那是一把水果刀。
傅母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他不會是想殺人吧?
傅景淵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刀尖垂著,嘴裡反反覆覆地重複著同一句話:「你為什麼不把她留下來……你為什麼不把她留下來……」
「景淵,你把刀放下,媽求你。」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先把刀放下,有話咱們慢慢說。」
傅景淵沒有聽她的。
他轉過身,赤著腳往走廊那頭跑去。
傅母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了出去:「景淵!」
他的步子很快,有傭人聽見動靜抬起頭,只看見一道瘦削的身影從樓梯口掠過。
大門被他一把推開,夜風裹著雨絲灌進來,撲了他滿臉。
他赤腳踩在濕漉漉的石階上,雨水很快順著發梢淌下來,浸透了他單薄的襯衫。
傅母追到門口時,雨更大了。
傅景淵赤著腳陷在濕軟的泥里,襯衫已經完全貼在了身上。
「景淵,你回來!」傅母撐著門框喊,聲音被雨聲衝散了大半。
傅景淵沒理她。
他仰著頭,雨水打在臉上,順著眉骨往下淌,像在沖刷一道看不見的傷口。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儘管聲音被雨吞掉了大半,可傅母還是聽清了:「她說過,我聽話就會見我的……」
「她騙你的!」傅母幾乎是哭出來的,「你看不出來嗎?她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那她為什麼不騙別人?」他忽然轉過頭來,「她只騙我。這是不是說明……我對她來說還是與眾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