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維奇!塞維奇!塞維奇!塞維奇!」
圓形場地中,黑髮男孩在眾人的一聲聲高呼中躲過了對手的重劍,他的身高只到對手的腰部,但是速度卻快得出奇,幾乎讓人看不清他的動作。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給我殺了他!廢物!廢物!連個畜牲崽子都殺不了的廢物!」
鬥獸場的老闆拉曼揮手招來身後的侍女,在對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後,他推開侍女,拿著酒杯走到趴在欄杆上衝著看台下怒吼的男人身邊。
「格斯先生,別這麼激動,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
趴在欄杆上的男人沒有理睬拉曼,他面容猙獰地看著自己的角鬥士被按倒在地上,緊接著便被那頭小野獸乾脆利落地擰斷了脖頸。
今天連輸了五局,賠了25000枚金幣,還被打死了兩個角鬥士,三頭魔獸,他實在不想去看拉曼那張洋洋得意的臉。
坐在兩人身後的寬敞沙發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了墨色眼睛的男人忽然出聲道:
「拉曼,那個瘋子給小畜生餵了多少藥劑?他活到現在簡直就是個奇蹟,真讓人好奇他和其他的帕拉索人有什麼不同。」
拉曼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捏起桌子上淋了果醬的甜品塞進嘴裡,又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緊接著咧嘴露出一口沾滿了食物殘渣的爛牙陪笑道。
「誰知道呢,等他廢了讓人剝開來給您看看好了。」
「以後再說吧,他今天贏得夠多了,也該輸上一場了,給魔獸餵足了藥劑,讓它們好好地再玩上一場,讓人看著點,別真的讓魔獸把那小畜生咬死了。」
墨色眼睛的男人看著被拉曼甩的到處都是的果醬,在面具的遮掩下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拉曼聽了男人的話,將手伸到跪坐在面前的奴隸身上擦拭乾淨,隨後拿起酒壺給男人倒了杯酒諂媚道。
「已經安排好了,大人您就放心吧。」
……
謝維望著場地中被人用鎖鏈拖走後又重新拖回來的薩爾,內心裡的焦急和擔憂在法則之力的限制下化作了滿腔無處宣洩的鬱憤,他的右手狠狠地捶向了木製欄杆,結果卻沒有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
單手握住謝維的手腕拉回來,伊里亞斯捏了捏比自己小了一圈多的柔軟手指,語氣平靜卻讓人感覺背後有些發涼。
「再生氣也不能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發泄,知道麼?」
謝維不敢抬頭去看伊里亞斯,因為伊里亞斯的語氣讓他有點怕怕的,只乖乖地點頭道:「知道了。」
沒人知道伊里亞斯在看見小魔法師用手去捶木製欄杆的時候,是種什麼樣的心情,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可那只是一個欄杆而已,捶在上面除了有些痛,正常情況下並不會對手掌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傷。
但他還是略微有些嚴厲地對謝維說道:「和我保證,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伊里亞斯在讓謝維保證後其實是有些後悔的,他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可能會讓謝維反感他。
可謝維沒有,他認認真真地做了保證。
「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發泄情緒。」
他直視著伊里亞斯的眼睛裡滿滿地都是開心。
伊里亞斯不清楚這孩子在傻樂什麼,只知道自己好想讓他永遠這麼開心快樂,眼睛閃亮亮的。
於是他看向鬥獸場,在見到了那個黑髮的帕拉索男孩下一場的對手後,伸手摸了摸謝維的頭髮,又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最後才說道。
「乖孩子,聽話的乖孩子應該要有獎勵才行。」
……
伊里亞斯沒說自己要給謝維什麼獎勵,鬥獸場的整點鐘聲響起來後,薩爾和魔獸纏鬥在了一起,謝維緊張地關注著下方場地里的情況,也沒功夫去想伊里亞斯所說的獎勵。
直到薩爾體力不支被魔獸撕扯著身體甩落在遍布碎石的地面上,身邊的人縱身一躍揮劍破開防護結界,隨後輕巧地落地將蜷縮成一團的男孩捲入自己斗篷中時,謝維才知道伊里亞斯所說的獎勵是什麼。
鬥獸場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白金色長捲髮的劍士單手持劍立於鬥獸場中央,即使戴著半遮面的老舊面具,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旅人套裝,卻也足以讓人感到萬分驚艷。
在謝維面前,伊里亞斯向來都是溫柔明媚,歡脫且無厘頭的。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傳聞中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帝國榮光,也不像個成熟穩重的父親。
謝維站在看台上,目光一直追隨著伊里亞斯的身影,那個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卻能淡定從容地扒拉懷裡的男孩,檢查對方傷勢的優雅劍士,動作輕柔且異常熟練地將男孩護在胸前,緊接著反應迅捷地躲開了魔獸破空而來的襲擊,隨後身形一閃,鬼魅般地出現在了魔物身側。
在眾人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見一陣劍光閃過,龐大的魔獸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嘶吼,便轟然倒在了伊里亞斯身後。
短暫安靜下來的看台上瞬間炸開了鍋,原本在「塞維奇」身上下注,以為自己要賠到傾家蕩產的賭徒們振臂歡呼起來,他們互相擁抱慶賀,衝著下方破壞賭局的劍士吹著口哨,而沒有在「塞維奇」身上下注的另一批賭徒,即使十分惱火,卻又忌憚於對方極具標識性的白金色長髮,最終只是嚷嚷著要讓鬥獸場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說法。
揮劍甩落一串血珠,伊里亞斯沒有去關注高台上狂熱的呼喊聲,而是徑直躍上了看台,然後走向了某一處較為私密的坐席。
謝維不知道伊里亞斯抱著薩爾到對面的坐席處是要做些什麼,但看著對方的背影,他激動到難以平復,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臟總算是逐漸安定了下來。
「達岡比,我爸爸剛才特別帥,你看見了麼?」
那樣精湛絕倫的劍術,遊刃有餘的身形,優雅漂亮地像是在跳舞一樣的輕盈步伐,擊殺魔獸時卻又宛如雷霆一擊。
一想到如此溫柔且強大的男人是自己這一世的親生父親,謝維心中便無法抑制地滋生出來許多嚮往和憧憬。
只要謝維和伊里亞斯在一起,就會特別沒有存在感的達岡比從謝維的頭髮里鑽出來,他看著因為情緒起伏劇烈,臉頰變得紅撲撲的少年人。
無奈地笑著回應道。
「看見了,看見了,你爸爸真的很帥氣。」
伊里亞斯從對面的私密坐席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抱著被他用斗篷包成了個球的帕拉索男孩,他繞了一大圈回到謝維身邊,指著懷裡的男孩抱怨道。
「謝謝,他咬我的手,虧我還花了一大筆私房錢包了他三個月,這三個月他都不用再下場了。」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莫名的愧疚。
「抱歉,鬥獸場背後的勢力有些複雜,帝國皇長子的身份在這裡也不怎麼好使,所以沒能再為他爭取到更多,他的奴隸契約目前沒有破解的辦法,經過友好的協商和談判,我買下了他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他只屬於你。」
捏開帕拉索小崽子的齒關,伊里亞斯看著自己手指上的牙印,發現這崽子只是虛張聲勢,連皮都沒咬破。
於是伸手幫他理了理頭髮,又用袖子給他簡單擦了一下臉,做完這些後,他低聲說道。
【你的族人會接你回家,我們都在想辦法,要努力活下去,努力活著才能回到雪原,知道麼?接下來的三個月那位魔法師哥哥會照顧你,不准咬他,咬他我就拔光你的牙,聽懂了就點點頭。】
謝維正在使用治癒魔法幫薩爾療傷,聽到伊里亞斯說了一長段的話後,略微有些驚訝。
伊里亞斯說的是帕拉索族語!
手腳被包在斗篷里,聽著熟悉的語言,在治癒魔法的副作用下有些昏昏欲睡,卻努力睜著血紅雙眼的薩爾看看伊里亞斯,又看看謝維,最後一口咬住了伊里亞斯白金色的長捲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