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商在聽到尖叫聲時就迅速從床上翻下來。
周肆則一直守著妻兒,半步不敢離開。
「歲歲,我在。」周肆一把掀開床簾,攬過纖細的腰,把妻兒往懷裡帶。
「沒事,別害怕。」周肆唇貼著微涼的耳廓,輕聲安撫。
「發生什麼事了?」林歲歲羽睫輕顫。一手抱著崽崽,一手環住男人的腰。
「應該是遇到扒手了。沒事,別怕。」周肆托住林歲歲的後腦勺,唇輕輕貼上去安撫她。
「我的錢袋子呢?誰偷了我的錢!」女人的聲音驚恐又帶著怒氣。
女人深夜的尖叫聲,把整節車廂的人都吵醒了。
「沒了就沒了吧,叫什麼叫?吵死了。」
「你再找找吧,是不是放下別的地方了?」
「妹子,怎麼了這是?」
眾人紛紛從床上起來看熱鬧,火車行駛的時間長、有熱鬧看,再困也要爬起來,看熱鬧解悶嘛。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列車警員帶著棍子和手電筒走過來。
「警官同志,我的錢不見了。」一個綁著麻花辮的女人從床上滾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這位女同志,你先別哭,慢慢說。」警員李華聲音輕緩。
「我叫楊小橘,我的錢袋不見了,我剛剛翻身的時候,看到有一個黑影,我一摸我的口袋,就發現被劃了一道口子,我的錢不見了。那是我所有的錢。你能不能幫幫忙?」小橘抽抽噎噎。
「大家都看看各自的貴重物品,有沒有丟失。」李華對火車上的盜竊案件已經習慣了。流程熟練,統計失主,上報。但尋回的機率渺茫。
這火車上人這麼多,一個一個搜身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人能提供有利線索。
更何況現在大半夜,人手也不足。
眾人紛紛回到自己的床鋪,檢查自己的貴重物品。
「我的衣服也被劃開了!」
「我的錢也不見了!還有我買的兩塊綠豆餅也沒了。
「我的手錶不見了,睡覺前我還戴在手上的!」
周肆抱著林歲歲眼底閃過一抹暗茫,周肆沒有帶林歲歲出去看熱鬧,隔著床簾聽著外面的動靜。
「老四。」
周商嘶啞的聲音從床簾外傳來。
「沒事。」
周商放下心,轉身坐在周肆的床位上,雙腿大剌剌敞開,眼眸微眯、看熱鬧。
丟錢的人都到李華這裡登記,李華瞬間被圍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詢問著什麼時候能找到。
「警官,我這車程只有兩天,還能找到我的錢嗎?」
「這火車上怎麼賊怎麼這麼多啊,有警員巡邏還這麼猖狂。」
「我錢是要給老娘看病的,怎麼能在路上被偷了呢!」
有人抱怨、有人著急,有人憤憤,有人哭泣。
李華被吵得頭都大了。
「各位,你們可以仔細回想一下,東西大概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回想一下什麼人最可疑。」李華聲音放大,呼籲群眾尋找線索。
「你是不是看到有人影了?人影從那裡走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楊小橘身上。
「我…我就看到在那個方向,然後影子就不見了。」楊小橘顫顫巍巍指著一個方向。
眾人目光望過去,直對拉起床簾的床鋪。
「警官,大家都出來抓小偷,就他們拉著床簾拉得緊緊的,難道還不可疑嗎?」楊小橘聲音變大。
周商看熱鬧的神情一變。
林歲歲抬眸看向周肆,夫妻倆眼神一冷。
「這不可能吧,這妹子一早就睡了,他丈夫一直在旁邊守著呢。」鄭翠香跟丈夫嘀咕道(林歲歲旁邊床鋪的夫妻)
「這位同志,麻煩你出來一下。配合調查。」李華走到林歲歲的床鋪前。
「稍等。」
床鋪內傳來一道清冷女聲,李華愣了一下。
周肆拉開床簾,一手抱著孩子,從床鋪上下來。另一隻手遞給林歲歲。
林歲歲握住眼前這雙有力的手,從床鋪鑽出來,站起身。
「請問警官有什麼事嗎?」林歲歲語氣不卑不亢。
李華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張稚嫩的臉。皮膚白皙,亮晶晶的眼睛,十分魅惑。
周肆往前一步,擋住對方的視線。眼神森然。
李華有些不自然的別開視線。
「這位同志,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或者看到什麼人?」
「沒有,我一直坐在過道,什麼人都沒看到。」周肆聲音冷漠。
「不可能,我分明看到影子從你那個方向消失了,說不定你是共犯呢!」楊小橘聲音瞬間炸開。
「女同志,說話可是要過腦子的。」林歲歲小臉一冷,把周肆拉到身後。
對方這是在說周肆是小偷?
笑話!
「那就搜身。我們這麼多人的錢都不見了,必須搜身。」楊小橘聲音愈發癲狂。
「就憑你一句話?誰知道你是不是做夢沒睡醒,胡說八道,我還說看到你劃那位大叔的口袋呢。」林歲歲冷笑一聲。
「你胡說八道!」楊小橘氣的辮子都抖了抖。
「你就不是胡說八道?」林歲歲冷哼一聲。
「你……」楊小橘指尖都要戳到林歲歲臉上。
被一道身影隔開。
「楊同志,事情還沒查清,請別隨意下定論。你們先跟我到前面車廂做筆錄。」李華側身擋住楊小橘。
周肆臉色更加陰冷。
「警官同志,你可不能因為她長得漂亮,就偏心啊。」楊小橘瞪了林歲歲一眼。
「警官,做筆錄可不能只有我,這節車廂所有人都要做,這才公平,不是嗎?」林歲歲冷哼一聲。
這個世界,美貌是原罪?真是可笑至極。
同樣是女人,但同性相惜的太少太少,反而相互貶低。
「華子,怎麼回事?」小張看李華還沒回來、趕緊過來看看。
李華跟小張交涉一番後,把這節車廂的人分成左右兩邊,挨個做登記。
「我帶著孩子一直在睡覺,因為我怕吵,所以我丈夫給我掛上床簾,我睡得沉,聽到哪位女同志的聲音才醒。」林歲歲聲音冷靜,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我睡在上鋪,聽到尖叫聲,我才從床上翻身下來,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周商聲音冷淡,抱著侄子手掌時不時輕拍一下,哄著小崽子。
「我一直靠在床頭,守著媳婦孩子,聽到那位女同志的聲音,我先檢查媳婦孩子,沒看到有什麼人。」周肆聲音冷漠。對著這個盯著媳婦看的人,實在很難有什麼好臉色。
「我真的看到有個影子從那個女人的床簾蹭過去了、說不定鑽進去了呢,警官,我真的沒有說慌,他們很可能就是小偷、我的錢袋說不定就在他們床鋪里藏著。」楊小橘很激動對著李華描述。對於丟錢這件事,甚至板上釘釘肯定就是林歲歲乾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沒發現有什麼動靜,那個男人一直守著媳婦孩子,腿一動不動的,他們吃得也好,人模人樣的,我覺得不可能是小偷。」鄭翠香裹緊丈夫的衣服,眼睛發亮。
「我也覺得不是他們,雖然我們沒丟什麼東西,不過我半夜起來過一次,這個男人一直靠著睡覺,姿勢幾個小時都不變。」鄭翠香的丈夫仔細回憶著。
小張和李華匯集了手頭的信息,以及丟失的財務,都是一些輕便的東西。
手錶、錢票,都是揣在身上就能帶走的東西,不好檢查。也不能每個人都搜身。
案件陷入僵局。
「既然沒有線索,那就先檢查他們的床鋪,她要是沒鬼,又怎麼會怕查?」楊小橘氣憤的說道。
「憑什麼?誰主張誰舉證,警官辦案都要有證據才能搜,你空有一張嘴,你就要搜我?你算老幾?」林歲歲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非抓著她不放。
「警官,現在有了懷疑的對象,難道不應該按照線索搜查嗎?」楊小橘轉頭看向兩個警員。
林歲歲沒好氣瞪她一眼,不經意看到楊小橘隔壁床鋪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男人坐在床鋪上,似乎這場鬧劇與他無關,連看熱鬧都不看。甚至背對著他們。
林歲歲掃了一眼他的床鋪,被子敞開蓋住整張床。似乎在掩蓋什麼東西。
「那就大家都把被子掀開好了,總不能只檢查我一個人。」林歲歲若有所思,看向那個背影,男人後背一僵,手緩慢伸進被子裡。
周肆自然也看到林歲歲的眼神,夫妻對視一眼。周肆微點頭。目光鎖定隔著三個床鋪的男人,男人的後背,手上的動作,都跟周圍恐慌的人格格不入。
周肆步伐緩慢,側身躲過過道上的人,不動神色走到男人附近。
幫著男人一把掀開被子。
被子裡噼里啪啦的東西全部滾落一地。
地上有各種顏色的錢袋,剪短錶帶的手錶,撒了一地。
「我的手錶!」男人認出那是他的表,驚呼一聲。
「我的錢!」
眾人紛紛圍上來。從地上撿回自己的財務。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人擠人,人踩人。
「住手!都給我住手!」李華大喊。
但大家都紛紛在地上摸索著。就算不是自己的錢,撿到就是賺到。
待地上的錢被哄搶一空後,楊小橘再擠進來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秦輝?你偷東西?」楊小橘不可置信的看向對方。
「為什麼啊?你為什麼這麼做?」楊小橘的眼淚不受控的落下來。
楊小橘撲上去扯他的衣領。
「還能為什麼?因為你們家獅子大開口,說好彩禮的80塊加一塊手錶,看你表姐結婚、你突然加彩禮,加到880塊,我哪裡來的這麼多錢?」秦輝破罐破摔,一把甩開楊小橘。
楊小橘撲倒在地上,淚如雨下。轉身瞪著他。
「我是不是說過,彩禮只是走個過場,會當作嫁妝帶回去的!」
「你自己信嗎 ?你娘就指望彩禮錢娶媳婦,怎麼可能讓你帶回來。」秦輝怒目圓睜。
「你為什麼不信任我呢?那你也不能偷我的錢啊!」楊小橘滿臉失望。
「你們別吵了!」
秦輝和楊小橘看過去。
「我的錢是你偷的,剛剛我沒撿到,不知道被誰撿走了,你現在賠的錢!」
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先動手,上前按住秦輝一頓暴揍,幾人在過道里就打起賊來了。
這年頭,路過的人,看到賊都要上去踩兩腳。
「別打!別打了!救命啊!救命!」楊小橘哇哇大叫。
李華和小張上前制止,把鼻青臉腫的秦輝帶走了。沒撿到錢的失主也追上去了。
林歲歲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什麼玩意兒?娶不起媳婦別娶,偷人家的錢當彩禮算怎麼回事?」周商更是看不起這齷蹉勾當。
「阿肆。你真的沒看到他偷錢?」林歲歲湊到周肆耳邊。
「真的沒看到。」周肆無奈的看向媳婦。
這一鬧,車廂里的人都毫無睡意,嘰嘰喳喳討論起這件事來。
「哇哇!哇!」
崽崽突然大哭起來。
「怎麼了?三伯在呢,不哭不哭,伯伯保護我們星星。」周商還是第一次見周星星大哭。
以往餓了拉了都是哼哼唧唧的。
周肆接過孩子,摸摸他的小屁股。
「拉了。」周肆看向媳婦。
周商領會,用水壺打濕毛巾遞給周肆。
周肆把崽崽放在床上,隨即清洗起來。
髒的尿布,周肆隨即帶去廁所給洗了。
林歲歲拉上床簾,背對著過道,餵崽崽吃奶。
現在給孩子斷奶太早了,而且她目前也不適合斷奶。
更不可能在火車上斷。環境簡陋只能將就著。
半小時後,車廂內又恢復平靜。
林歲歲聽到周肆和周商談話的聲音。
沒多久,周肆鑽進來了。
「你幹嘛呀?」林歲歲下了一跳。
「擠一擠,我哄你們睡。」周肆下巴抵著林歲歲的肩膀。
「我不用你哄,我自己就能睡。」林歲歲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那你哄哄我,我坐在過道,都沒睡好。」周肆手臂收緊,下巴蹭了蹭林歲歲頸間軟肉。
「你能不能收斂一點?」林歲歲唇角彎起。
「不能,不抱著你我睡不好。跟我擠擠吧,你說過我們一家三口不會分開的。」周肆開始耍無賴,緩緩閉上眼睛。
林歲歲輕拍著他的手背,哄他睡覺。
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周肆半個身子都在外面,但懷裡抱著他的全部,他反而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