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需五日，中途需要換乘。
接下來的時間，楊小橘像只夾著尾巴的老鼠，抬不起頭。
林歲歲也懶得搭理她。倒是和鄭翠香能夠閒聊幾句。
周肆買了兩個盒飯。一個遞給老三。
「你不吃嗎？」林歲歲接過一個，一臉詫異。
「分量挺足的，你先吃。」周肆幫林歲歲打開，拿出自己帶的筷子。
林歲歲看著滿滿一盒的米飯，兩素一葷。
菜炒得有點老了，肉都是肥肉。
林歲歲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再吃一點，待會會餓。」周肆眉心皺緊，他知道林歲歲可能吃不慣，但沒想到她吃這麼少。
「我真的吃不下了，這肉太肥了，菜也不好吃，下次你買你和三哥的就好，我吃蘋果就行。」林歲歲拿出周肆給她洗的蘋果，小口咬著。
「妹子，你這吃得也太好了，這麼好的飯你都不吃啊？」鄭翠香探頭看去，發現這小丫頭還挺嬌氣。
「鄭姐，我吃不慣這裡的菜。」林歲歲嘴角一扯。
「待會到站，我下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周肆很怕回到家，媳婦瘦脫相了。
「哎呀，別擔心我了，你快吃吧。不過這飯真的很難吃。」林歲歲忍不住吐槽。
把位置騰出來給周肆坐，她把腳縮起來放在床上，轉頭跟鄭姐閒聊。
「就是肉肥了點，其他還好，飯管夠呀。」周商插一句嘴。
「阿肆，你有沒有發現後面那兩個人，一直往咱這邊看？」周商說完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
「嗯，從我們上車就一直盯著了。」周肆不動聲色撥弄著米飯。
周商眉梢一挑，他就知道，這弟弟不顯山不顯水，一肚子心眼。
「咱們被發現了？」周商眉心擰了擰。
「不清楚。」周肆低頭吃了起來。
「晚上探探？」周商提議道。
臥鋪車廂和普通車廂是隔開的，普通車廂的乘客不能到臥鋪車廂來，臥鋪車廂的乘客不能去其他臥鋪車廂閒逛。
普通車廂的乘客有些沒買到座位，就只能隨地大小坐，有的甚至躺在過道里。十分混亂。
白天臥鋪車廂的隔簾會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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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第一天上車就發現對方不懷好意的眼神了。
火車上有三種人，乘客、小偷和人販子。
對方的視線好幾次落在林歲歲身上，周肆一直保持警惕。
懷疑過對方有拐賣婦女兒童的嫌疑，也懷疑對方是有預謀的偷盜團伙。
目前只發現這兩個人，不知道有沒有其他同夥。
周肆不敢打草驚蛇，也沒告訴林歲歲。
倒是周商發現了。
「我以為你沒看出來。」
「我雖然沒當過兵，沒你那麼警惕，但也不是沒腦子。」周商短促一笑。
「再看看，不知道有沒有同夥，看好歲歲和孩子。」周肆眼眸閃過狠戾。
誰敢動他媳婦孩子，他要對方的命！
兩天後，需要換乘。
林歲歲骨頭都要碎了，車廂里氣味並不好，有人放屁有人臭腳有人打呼。抱著孩子就下了火車，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林歲歲深呼一口氣。
剛才周肆走在自己身後，周商是走在前面的。怎麼一轉眼兩個男人不見了。
林歲歲怕他們找不到她，站在站牌下最顯眼的地方。
突然一陣邪風吹過。林歲歲猛然轉身，不遠處有兩個男人。
眼神不懷好意。
林歲歲眼底一晃，步伐一轉，快步走向前方的乘警。她不清楚對方是要調戲她還是有其他目的。
但她明顯感覺到不對勁。上一世被拐到鄉下，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的恐慌，席捲了林歲歲全身。
突然一隻手攬住她的胳膊。林歲歲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是我！」
林歲歲眼眶酸澀，一瞬間眼眶猩紅。
「你去哪裡了！」林歲歲瞪著周肆，帶著哭腔罵他。
「歲歲，對不起，剛剛我被絆住了。」周肆不知道林歲歲發生了什麼事。
那兩個男人趁著下車人多，要伸手扯林歲歲。
他一把擰斷對方的手腕後毫不戀戰。
連忙跑出來追上媳婦。
看到林歲歲步伐匆匆的離去，一股恐慌席捲了他。
他瘋跑上來，這才發現她渾身發抖。
「你怎麼可以丟下我！」林歲歲雙手緊緊抱著孩子，空不出手來打他。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害怕了。」周肆連忙道歉、扶著林歲歲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陪你，我再也不離開你半步，別害怕媳婦。」周肆輕聲哄著。
心裡想著要趕緊賺錢，趕快買車，就不用帶著媳婦孩子擠火車了。
周肆暗罵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上進，若是在部隊裡多接任務，在山裡多打獵。就能多賺一點錢。
是他沒用，讓歲歲嚇成這樣。
林歲歲被嚇出陰影，一時之間沒有緩過來，坐在椅子上哇哇哭。
林歲歲哭得梨花帶雨，把站點的警察吸引過來了。
「同志，你還好嗎？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跟我們說。」警察目光冰冷看向坐在一邊的周肆。
周肆：「………」
「嗚嗚，對不起，我是…我太害怕了。」林歲歲抽抽噎噎，哭得委屈巴巴的。話也說不清楚。
她剛快步走的時候，想的全是她被拐走了怎麼辦？會不會被打斷腿打斷手。
崽崽怎麼辦？崽崽肯定就被賣到別人家裡。
她再也回不了家，看不到爸爸哥哥還有周肆。
甚至想到這是不是女主光環作祟，非要除掉自己。
林歲歲越想越難過。
「同志，你別害怕，我們會幫助你，這是你什麼人？」警察看林歲歲抱緊孩子，一副怕被偷走的模樣。
看向周肆的眼神帶著狠戾和審視。
「同志，你們誤會了，這是我媳婦。」周肆連忙解釋。
「嗚嗚…嗚嗚，我差點就回不了家了。」林歲歲抱著崽崽嗷嗷哭。
根本不在乎周肆的死活。
「你是這位女同志的什麼人？能證明嗎？」警察厲聲詢問。
「我是她丈夫，我們剛剛走散了，她帶著孩子害怕。」周肆連忙解釋，頭都大了。
「嗚嗚，你混蛋，嗚嗚。你丟下我和孩子就不見了。」林歲歲哭起勁了，剛剛的驚嚇讓她心跳加速，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周肆：「………」
警察：「………」
「這是怎麼了？歲歲怎麼哭成這樣？」周商解決完那個混蛋，連忙跟上隊伍，發現弟妹坐著掉眼淚，他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守在身邊滿臉無措。
夫妻倆對面還站著一個警察。
「三哥，你也混蛋，你跟他說好的是不是，要把我丟在火車站。」林歲歲哭懵了，開始無差別攻擊。
周商：「………」
「哄哄吧，哭得都停不下來了，別哭岔氣了。」警察訕笑一聲，拍拍周肆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於是…火車站有一道風景線。
一個靚麗的女子抱著孩子哭。旁邊坐著一個手足無措的男人，拿著手帕給她擦眼淚，旁邊有一個壯碩的男人抱著手臂面無表情的守著。
路過這道風景線時不時聽到男人哄著。
「我錯了，不哭好不好？」「不好！」
「歲歲，我該死，要不你打我一下？」「我騰不出手，你以為我不想打你嗎？嗚嗚」
………
林歲歲哭到眼淚乾了，就開始抽噎。
「崽崽，爸爸和三伯不要你了，以後媽媽帶你。」
「崽崽，爸爸連媽媽和你都能跟丟，他心裡肯定沒有咱們了。」
「崽崽，咱回去怎麼過啊？」
「崽崽，咱們差點丟了，都是爸爸的錯。」
周肆：「………」
周商：「………」
周肆看著抽抽噎噎跟兒子告狀，只覺得她可愛極了。
周商仿佛又看見在周家作天作地的弟媳，滿腦袋黑線。
周肆知道確實把她嚇著了，突然身邊兩個男人都不見了，身上又帶著錢，嬌氣小姐不害怕是假的。
周肆哄了一會，嬌氣小姐終於肯起身了。
幸好票要重新買，不然都趕不上火車了。
坐上火車，林歲歲一言不發，低著頭抱著孩子，一直沉默著。
周商看著小倆口還沒和好，眉毛一抖，躺在床鋪上，閉目凝神。
周肆小心翼翼的環上媳婦的腰。
五指收緊，輕輕握住。
幸好，沒被拍開。
讓媳婦的腦袋靠在自己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林歲歲轉過身退出男人的懷抱，把孩子放在床鋪上，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林歲歲整個人都很低迷。
不是生氣，不是害怕。
而是丟臉。
丟臉丟大了。
她居然…坐在火車站，人來人往的地方。
哭得稀里嘩啦。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丟臉丟到外省去了。
一路上林歲歲情緒都不高，也不跟周肆兄弟倆說話，之前坐火車還能跟周商調侃幾句。
睡覺前還能跟周肆咬咬耳朵，哭了一陣，情緒一直提不上來。
火車哼哧哼哧到站。
坐上大巴車回到清水鎮上。
回到青石村，林歲歲才感覺自己終於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這一路顛簸她骨頭都要散架了。
林歲歲累得要癱倒。
剛回家，崽崽就被奶奶抱走了。
林歲歲趴在桌上放空自己，調整心情。
周肆回家便燒水給林歲歲洗澡。這一路他怎麼哄，媳婦都情緒不高，甚至眼神躲閃不敢看他，回家了還要躲著他。
以前的林歲歲生氣了就抓，受委屈了就鬧，心裡憋屈了就罵，如今的她這副受委屈一聲不吭的樣子。
她心裡藏著事，在車站她的恐懼和後怕，周肆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
換乘後，林歲歲的沉默，也代表著，她不願意告訴他。
周肆心裡憋著一股火，看著灶膛里燃燒的柴火，眼底的暗色愈燒愈濃。
水燒開了，把水舀進木桶，提進洗浴間，倒進大木桶。
這是周肆請大哥給做的。用來泡澡。
林歲歲很喜歡，每周都要泡兩回。
今日的周肆下頜發緊，熱水一桶一桶倒進去，兌了冷水，又在角落放了一桶熱水備用。
孩子不在，周肆鎖上院子的門，
「你走來走去忙什麼呢？」林歲歲看周肆忙得屁股冒火，嘟囔一句。
周肆一言不發，走進房間找出她喜歡的衣服。打算拿進洗浴房，想了想。
把床單換了，把衣服丟在床尾。
林歲歲看他不說話，鼓著腮幫子瞪著男人的背影，心裡罵他不懂風情。
又想起一路上他一直在哄她，但是她實在太丟臉了，心情還沒調整好。
於是…她一路上都繃著臉，一副生氣不好哄的樣子。
林歲歲確實有點生氣，有可疑的人為什麼不告訴她，以前告訴她，她有個準備。
她也不至於一下子就慌了。
林歲歲心裡也不是滋味，但性格使然，上一世的下場，讓她有了心理陰影。
等到冷靜下來，林歲歲想起她並不是上一世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女人，她有空間呀，大不了被綁了，她就偷偷藏進空間裡。
當時情況讓她腦袋空白，實在想不起自己有什麼籌碼。
現在丟人丟大發了。她還沒想好怎麼跟周肆說她為什麼哭得停不下來。實在是有些難為情。
林歲歲可憐巴巴趴在桌上，打算在心裡編個理由。
突然後背貼上熾熱的胸膛。
「洗澡水放好了，可以洗澡了。」周肆聲音嘶啞，帶著難以言說的欲氣。
「好。」林歲歲小臉一紅，被周肆的聲音性感到了。
周肆一把抱起她，像抱孩子一樣，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步伐沉穩走進洗浴間。
林歲歲發現他給自己準備了泡澡的木桶，水都燒好了。心裡軟了一塊，這個男人總是這麼細心。
「好了，你出去吧。」林歲歲手心按在男人胸前，輕輕推了推他。
周肆順從的把她放下，但人一動不動杵在面前。
伸手扯林歲歲的衣服。
「你幹嘛呀？」林歲歲不明所以。
「洗澡不脫衣服嗎？」周肆歪歪頭。
「我…自己來就好啦。」林歲歲不習慣大白天，也不習慣，能夠自理的時候被人看著洗澡。
「我幫你，你累了。」周肆不管不顧。
「哎？我自己來就好…唔……」林歲歲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