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商微微點頭，帶著弟弟走進小院。
這處院子位置偏僻，平時沒什麼人來，但門口卻有人守著。
周肆走在周商身後，進屋就聞到一股燭香，屋內至少點了十根蠟燭。
一張巨大的檀木桌後，坐著一個穿著中山裝，手拿煙杆的中年男人。
「小商來了？有段時間沒見你了，去哪裡高就了？」秦河嘴角上揚，語氣像是看到親近小輩嘮家常。
「秦爺說笑了。哪有什麼高就。」周商臉色不變。
「這位同志是？」秦河目光掃向周肆，眼底冷沉一片。
「這是我弟弟，我們有一筆生意想跟秦爺談談。」周商直接表達來意。
「哦？小商要跟我談什麼生意？」秦河示意兩人坐下。
「秦爺，我們這有一批全新上海牌的手錶，不知道您感不感興趣？」周肆神情專注。
「有多少量？」秦河嘴邊勾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30隻。」周肆話音剛落。
滿屋寂靜。
清水鎮民風淳樸，沒有什麼高消費的場所。
正式工一個月賺的也就三十來塊錢。
一隻上海牌手錶在國營商店售價220元。
30隻手錶是什麼概念。
秦河端起茶杯的手停頓在半空，又迅速恢復原狀。
「30隻，在這清水鎮大概率是走不開的。」秦河沒有懷疑對方話里的真實性。
他跟周商打交道也有三四年了，這個小伙子說話做事都很踏實。最重要的是很懂分寸。
秦河膝下無子，原本是要收周商做義子。
但這兔崽子說他家裡老娘會抽斷他的腿，任何把他丟進河裡洗洗腦子。
氣得秦河一星期沒搭理他。
「所以想接秦爺的渠道，走走哈城的渠道。」周肆知道清水鎮走不開，但再往上便是搶手貨。
周肆其實可以自己去市里賣，但…在陌生的領域暴露自己有財寶。是很危險的行為。
他如今上有老下有小，不求快，但求穩。
「利潤你想怎麼分？我可是不做虧本生意，也不做小本生意的。」秦河喝了一口茶，語氣輕飄飄。
「國營商店一隻手錶售價220元，每隻我賣您180元，以您的渠道，以250元售出都有可能，國營商店缺貨是常有的事。我可以只認您這一個顧客。」周肆言語邏輯縝密。
「條件是什麼？」
「條件是…30隻全部收走，我要現錢。」周肆端起茶杯。
「想要我的渠道，我可以分文不收，但我有一個條件。」秦河笑了笑，犀利的眼眸帶著光芒。
「什麼條件？」周肆有些意外。
周商唇瓣緊抿，看向秦河。
「我要周商認我做義夫。」秦河笑了笑，裝作一臉慈愛樣。
周肆猛然看向身旁的周商。
周商：「………」
死老頭，搞這一招！！
………
林歲歲早上醒來發現周肆還沒回來。去隔壁臥室看了看，手錶還在，但人還沒回來。
也知道談生意沒有那麼簡單。
收拾完自己，給自己煮了粥和雞蛋。
給崽崽換了尿布，把他餵飽。把崽崽放在木盆里，讓他自己玩，自己睡。
自己則埋頭苦幹的踩著縫紉機，根據尺碼，至少每條褲子要做出三個尺寸來。
這年頭，油水少，大街上要找出幾個胖姑娘都難，但還是要準備好。
林歲歲想打一場有準備的仗。
等有了銷售渠道，再找廠家大批量生產。
有了昨天的失敗經驗，林歲歲今天上手的速度尤其快。
三個小時就搞定了三個尺碼。
但還是卻上衣來搭配。
這個時代的姑娘還是比較保守，露腰露鎖骨的都很少。
增加腰部尺寸，林歲歲又做了幾件上衣。
一忙起來手腳麻利的很，也就忘了時間。
早就過了飯點，林歲歲擰了擰脖子。
抱起孩子，往外走，想著去門口看看周肆回來沒。
院門倒是被推開了。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不是說晚上能回來嗎？」林歲歲快步上前。
「嗯，半夜去了趟哈城。」周肆揉了揉林歲歲的腦袋。眼裡的疲憊盡數散去。
「賣出去了？」林歲歲期待的看他。
「賣了三十隻，順便還把三哥賣了。」周肆無奈笑了笑。
「三哥還能賣錢？賣多少錢？」林歲歲瞪圓了眼睛，話音剛落，林歲歲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還沒吃飯？」周肆眉心擰起。
「哎呀，你別管我吃沒吃飯，你趕緊告訴我怎麼回事呀？」林歲歲著急道。
這人也太煩了，話說一半吊她胃口。
周肆也來不及抱崽崽，走進廚房，燒火做飯。
「你快說呀！你想急死我啊？」林歲歲快步跟上去。
「吃飯第一位。」周肆面無表情。
林歲歲：「……」真想給他一拳頭！
做飯太久了，只有一個灶，要煮飯炒菜。
最快就是煮麵，把掛著的臘肉切下來。
快速煮了一碗青菜雞蛋面。上面鋪上臘肉。
把面端出來放在桌上。
媳婦還沒吃，崽崽先吃上常溫奶了。
周肆只能把麵條夾起放在湯勺里，餵給媳婦吃。
林歲歲吃一口就瞪周肆一眼。腮幫子鼓鼓的。
「就這麼好奇？又不是我被賣了。」周肆失笑道。
「你到底說不說？」林歲歲嘴巴抿緊，不肯張嘴吃麵。
「黑市的秦爺要收三哥當義子。」周肆見狀，也不再吊她。
再惹毛了，林歲歲該撓人了。
「秦爺是誰？」林歲歲問完就張嘴吃下遞過來的面。
周肆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那你就替三哥答應了？他沒當場揍你嗎？」林歲歲瞪圓了眼睛。
周肆嘴角一扯。
……
「秦爺，你和三哥的私事和我們的生意還是不要混為一談。」周肆壓下眼裡的詫異。
「看來我被你拒絕了，你們周家兩兄弟，拒絕了我兩次。」秦河背往後靠，眼底儘是不悅。
「這公私不分，可是大忌，相信秦爺也不想跟公私不分的人合作吧。」周肆臉色平靜。
「哈哈哈，好小子，看來周家小子真不錯。」秦河哈哈大笑，眼裡滿是讚賞。
「小商你當真看不上我這裡？給我當義子可有很多好處。」秦河再次詢問周商，他是真喜歡這小子，膽大心細，為人處事有原則。
在這黑市有很多亡命徒，走進黑市都是為了生存。
但周商不同，他為了生存之際，還重情重義，這才是秦河看中他的地方。
可惜，周商一直拒絕他，甚至有段時間為了躲他，直接不來了。
氣得他這老頭子夠嗆。
「秦爺，這祖訓我也不能違背呀。」周商一臉無奈。
「秦爺，以私人交情，我可以幫你勸勸他。」周肆唇邊帶著挪揄。
周商沒好氣瞪他一眼。
秦河高興的同意了周肆的提議，寫了封信，派人派車連夜把人送去哈城。
相當於用自己的人脈，幫助周家兄弟賣表。
「這個人不好相處嗎？」林歲歲歪了歪頭看向周肆。
「不是，三哥說，秦爺有個侄女，總追著他跑，他不喜歡，太煩了。」
「噗哈哈哈，原來是躲桃花。」林歲歲哈哈大笑。
「那三哥在黑市是起到什麼作用？看來這位秦爺很器重三哥嘛。」
「算是吧，但黑市是需要躲躲藏藏的，不是能擺到明面上的，風險太大。老三拒絕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能逼迫他一定要當秦爺的義子。更何況…這次我也是試試看，不一定只有他這個一個賣家。沒想到…托三哥的福，竟如此順利。」周肆失笑道。
「那家裡這些表也要趕緊出掉嗎？」林歲歲沒有自己出主意，她相信周肆有自己想法，根據他的步驟慢慢來比較穩妥。
「先不著急，看看售賣情況如何、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周肆打算休整幾天，在家裡帶孩子，讓林歲歲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好吧，但是這些貨還是要收好，我怕有小偷。」林歲歲上次把東西揣在空間帶回來。周肆一直怕她揣著太重。
她含含糊糊的掠過去。加上她在火車上生氣了。周肆倒是沒怎麼說。
「沒事，晚上我讓三哥帶過去。」周肆餵媳婦喝了最後一口湯。
下午林歲歲帶著崽崽午睡。
周肆把家裡收拾了一下。
把柴砍了，心裡盤算著，第一筆錢到手，在鎮上租房子。
媳婦要在鎮上賣衣服，還是要有落腳點才行。
林歲歲根本不知道周肆已經為她打算好了。
一連幾天，林歲歲都忙著做褲子，縫紉機都要泡冒煙了。
周肆看著媳婦忙得腰酸背痛， 晚上也不敢再鬧她。晚上揉著她腰，幫她緩解酸痛。
「要不要找幾個人幫忙？你一個人也忙不來。」周肆低頭詢問靠在懷裡的小女人。
「我還沒賺到錢呢？就僱人幹活？我才不要，我是要賺錢的，可不是來過家家的。」林歲歲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可以讓娘來幫忙，最近地里沒活干，我給她開工錢，你覺得怎麼樣？」周肆跟她打商量。
「娘會不會不願意？我就是怕麻煩她。」林歲歲心裡有些動搖。
她關注事業的同時，可能會忽略孩子。
雖然崽崽現在還小，但確實缺人手。
「沒事，我跟娘說，娘喜歡你。」周肆輕聲一笑，輕輕咬了咬粉嫩的耳垂。
「哎呀，癢。」林歲歲輕輕躲開。不小心碰到了，臉一下發燙。
「歲歲，你都冷落我好幾天了。」周肆聲音黏黏糊糊的。
「不行，明天我要去鎮上，今晚不行。」林歲歲果斷拒絕。
「一次行不行？疼疼我吧。」周肆發燙的呼吸灼燒著林歲歲的耳朵。
「不…」林歲歲話沒說完就被堵住嘴。
………
次日，林歲歲起了個大早。
用一個麻袋把做好的牛仔褲和衣服都裝袋整齊。
做了一個星期，做了七套。
崽崽餵好後，送到婆婆那裡。
林歲歲和周肆坐上村裡的牛車，出發了。
這是林歲歲兩輩子，第一次自己做生意。
心裡有期待有興奮，還有一點緊張。
牛車過去需要一小時，周肆讓媳婦靠在他懷裡。
「睡一會，到了我再叫你。」周肆心疼的捏捏她的手。
「我睡不著。」林歲歲仰頭看他。
「怕賣不出去？」周肆笑了笑。
「嗯，我第一次做生意，不能緊張嗎？」林歲歲沒好氣瞪他一眼。
「可以，但是我預感；一定能賣出去。而且是被搶著要。」周肆安慰媳婦。
「哼，你就會說好聽話哄我。」林歲歲嘴巴一撅，埋進他懷裡。
周肆背著麻袋，林歲歲手裡拿著三根木棍，可以組成簡易衣架。
這是周肆請大哥給做的。昨晚才送來。
兩人沒有著急去擺攤，早上起床，還餓著肚子，如今鎮上已經開始有小攤販了，簡易的麵館，包子店。
周肆帶林歲歲去吃牛肉麵。
「吃飽了才有力氣賣。」周肆把碗裡的牛肉夾在林歲歲碗裡。
「我又吃不了這麼多。」林歲歲看著比她臉還大的碗，嘟囔一句。
最後還是周肆把林歲歲吃剩的面一掃而空。
兩人在人來人往的路口邊；找了一處陰涼處支起攤子。
林歲歲把衣架撐開，把褲子一條一條掛上去。掛到一半就有一個婦人走過來。
「姑娘，你這身衣服，真好看。」
林歲歲轉頭看去，來人推著一輛女士自行車，頭髮一絲不苟的挽在腦後。目光落在林歲歲身上的牛仔褲上。
「你這是牛仔褲吧？」王惠眼睛一亮。
「嬸子，您真是好眼力。」林歲歲眼睛一亮，沒想到攤子還沒擺出來；就有人上門問了。
「我在電視上看過，你這怎麼賣啊？」王惠被女兒纏了半個月，煩得不行。
她只在電視上看過牛仔褲，哪裡知道要去哪裡買。
「嬸子，我這個是套裝，上衣和牛仔褲，一整套是20元。上衣是均碼，褲子有分大小碼。」林歲歲利落的介紹起來。
「這麼貴啊？這都趕上我家那口子半個月工資了。」王惠有些下不了手。
「嬸子，您摸摸這料子，布料柔軟，又耐磨，您看看這壓線，最重要的是目前咱這鎮上還沒有出現過。您是給女兒買的吧，穿出去絕對是獨一無二的亮點，早買早享受嘛。」林歲歲淡淡一笑。
「你買一件裙子都要15元吧？我這裡都是兩件衣服了。而且我這備貨也不多，只有七套，晚了就沒有了。」
這個價格是她思索過才定下來的。20元兩件不算貴了。
王惠有點猶豫，但看著這小姑娘身上的衣服，確實是很有特點。
想起女兒這個月要生日，王惠咬咬牙。
「給我拿一套吧，褲子要小碼的。」
「好的好的。」林歲歲眼睛一亮。
周肆立刻反應，用袋子裝好上衣和褲子，遞給顧客。
送走第一位客人，林歲歲轉頭看向周肆，開心溢於言表。
「阿肆！你看到了嗎？我的衣服賣出去了！」
「我媳婦真棒，還沒正式開店，就賣了第一套，看來我們很快就能賣完了。」周肆予以媳婦鼓勵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