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家的第一個星期,謝晚晚就發現秦朔這個人嘴上說著「你自己住方便」,實際上管得比在秦家老宅還細。
冰箱裡什麼時候該補酸奶了他記得比她還清楚,她書桌上那盞檯燈的亮度被他換成了三檔可調的,理由是她之前那盞「看書久了刺眼」。
她偶爾賴床,他就把早餐放在床頭柜上,留一張便簽,字跡利落地寫著「八點前吃完」。
她有時候在他書房門口晃來晃去,他也不趕她,只是把文件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塊桌面讓她趴著。
她趴著趴著就趴到人肩膀上去了,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看他翻頁,偶爾伸手撥一下紙角,被他用筆桿輕輕敲一下手背。
同居之後的日子被秦朔過得很有規律,早晨六點半起床,跑步機半小時,洗澡,早飯,七點四十跟晚晚一起出門。
謝晚晚有早課的時候他順路送她到學校門口,沒早課的時候他會在出門前把她房門推開一條縫,看她還縮在被子裡,不叫她,只是把空調溫度調高一度。
她起床之後早餐旁永遠壓著一張便簽,內容每天不同,有時候是「布丁在冰箱」,有時候是「別吃冷的」,有時候只寫了一個「早」字。
秦朔也開始有些小動作。
晚晚在沙發上窩著看電視的時候他會坐下來,把她的腿擱在自己膝蓋上,手搭在上面,看他的文件,兩個人各看各的,偶爾她看到什麼好笑的地方笑出聲,他就偏頭看她一眼,什麼都沒說,但搭在她腿上的手指會輕輕收攏一下。
她洗完澡頭髮濕著出來,他會把她按在梳妝檯前面,拿吹風機替她吹,動作不急不慢,手指穿過髮絲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耐心。
這些日常里的細碎瞬間堆疊起來,讓謝晚晚慢慢卸下了之前那層小心翼翼。
她開始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搶他碗裡的肉吃,被他瞪了一眼還理直氣壯地嚼著;
在他開視頻會議的時候從旁邊經過,故意在他背後做鬼臉,被他一隻手按在肩膀上壓住;
周末賴床不肯起,他掀被子她就往他懷裡鑽,兩個人滾成一團,等她終於被他從床上撈起來的時候,她的頭髮亂成一窩,臉埋在他胸口不肯見人。
秦朔也由著她鬧,偶爾被她惹急了就把她整個人從床上拎起來扛到浴室去,丟進浴缸里讓她自己冷靜,然後站在門口等她出來的時候嘴角壓著一道怎麼也抹不平的弧度。
有一次她在沙發上跟他搶遙控器,兩個人從沙發一頭纏到另一頭,她整個人被他壓在身下,遙控器舉在頭頂夠不到的地方。
她氣鼓鼓地去咬他的下巴,咬住不放,他悶哼了一聲,低頭看她的眼神忽然暗了一下。
他把遙控器扔到茶几上,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把她咬著他下巴的牙關輕輕掰開,然後低頭吻了她。
跟從前那些吻都不一樣,深而長,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不用再壓的沉。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攥著他的襯衫,指尖在他胸口劃了兩道淺淺的印子。
那天晚上他們做了很多以前沒有做的事,臥室的燈被關掉了,床頭柜上的檯燈也沒有打開,只有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小條銀色的線。
她在他的肩窩裡哭了兩回,哭完之後又去親他的喉結,聲音軟得像被水泡過的棉花。
第二天早上秦朔送人去學校。
車子停在教學樓下面,晚晚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被他偏頭躲了一下,她不服氣又湊過去,這次被他捏住下巴輕輕扳回來,在嘴唇上落了一下,快得像偷來的。
她下車之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進了教室走到跟舍友一起常坐的位子旁邊坐下來。
陳苒已經在了,低頭翻著課本,聽見她坐下來才抬頭看了她一眼。
謝晚晚放下包,跟陳苒打了招呼,掏出課本坐下來。
陳苒應了她一聲,但聲音有點悶,不像平時那樣立刻湊過來跟她講昨晚宿舍發生的趣事。
謝晚晚偏過頭,見陳苒正看著她,表情有些猶豫,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怎麼了?」她問。
陳苒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
「晚晚,你有沒有聽到最近有人在傳一些話?」
謝晚晚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偏頭看著陳苒,目光裡帶著一點疑惑:
「什麼話?」
陳苒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桌面上來回劃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有人在傳……說你是被一個有錢人養的金絲雀。說你每周從校門口那輛車上下來的,穿的用的都不是普通學生能有的東西,還有人看見你從一輛黑色賓利里出來過。」
她怕謝晚晚沒聽懂,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就是……包養那種,你知道吧。」
她說完趕緊補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我就是覺得你應該知道有人在傳。你別往心裡去,那種人就是嘴碎。」
謝晚晚的手停在書頁上,指尖壓在紙面上的那一小塊地方,半天沒有動。
金絲雀。
包養。
她想到自己住的房子是秦朔的,坐的車是秦朔的,連那張副卡都是他塞給她的。
她又想到秦夫人約她喝的那次茶,想到「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那句話底下的意思。
那些她之前努力不去想的東西,現在被人用兩個最直白的詞挑開,攤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