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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不會有事

2026-09-12 09:06:22 作者: 咕嘟嘟

  終於,前方出現了營地的光亮。

  火光透過樹叢照過來,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有人在喊:「來了來了!二殿下回來了!」

  林子邊緣,一群人圍了上來。有太醫,有侍衛,有宮人,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宗室親貴。火把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讓開讓開——!」

  侍衛們抬著擔架衝出林子,皎皎趴在蕭衍安背上,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

  太醫快步迎上來,一看見擔架上渾身是血的蕭衍之,臉色就白了。

  「抬進帳子裡去!快!」他的聲音又急又沉,「準備熱水、乾淨的布、金創藥——快去!」

  侍衛們不敢耽擱,抬著擔架就往蕭衍之的營帳跑。

  皎皎從蕭衍安背上滑下來,踉蹌了兩步,跟著擔架跑。

  「皎皎——!」蕭衍安喊了一聲。

  皎皎沒聽見。她跟著擔架跑進了營帳,小手一直抓著蕭衍之的手指,不肯鬆開。

  

  太醫正在吩咐人準備藥材,一回頭看見她站在旁邊,愣住了。

  「公主殿下,您——」

  「我不走。」皎皎的聲音很小,但是很硬。

  太醫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蕭衍之,又看了一眼皎皎死死攥著他手指的那隻手,到底沒敢趕她走。

  「那您站遠一點,」太醫妥協了,「臣要給二殿下處理傷口。」

  皎皎退後了半步。

  太醫開始剪開蕭衍之的衣袖。左臂上那道傷口露出來,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皎皎只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跑出去。

  她站在角落裡,看著太醫一盆一盆地換血水,看著蕭衍之蒼白的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睛。她攥著他手指的那隻手,一直沒有鬆開。

  營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又快又沉,後面還跟著一串細碎的腳步聲。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燈火猛地一晃。

  皇帝大步走了進來,身後緊跟著太后。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榻邊的皎皎。她渾身是血,小手死死攥著蕭衍之的手指,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蕭衍之躺在榻上,臉色白得像紙,左臂上的布條已經紅透了,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皇帝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上下打量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你受傷了沒有?怎麼這麼多血?」

  皎皎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搖了搖頭,聲音又小又啞,帶著哭腔:「不是我的血……是哥哥的……哥哥流了好多好多血……」

  皇帝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從皎皎臉上移到榻上的蕭衍之身上。左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右腿上的血洞觸目驚心,白色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

  皇帝的眉頭擰得死緊,下頜繃出一道硬線。

  他收回目光,輕輕把皎皎的手從蕭衍之的手指上掰開。皎皎不肯松,指節泛白。

  「皎皎。」皇帝的聲音很低,「鬆手。」

  皎皎搖頭:「我不走……我要等哥哥醒……」

  皇帝把她抱起來,一手攬著她的後背,一手護著她的頭。

  「父皇在。」他說,「你先鬆手,讓太醫給你哥哥治傷。」

  皎皎的手還伸著,五指張開,像是想抓住什麼,可手裡已經空了。她把臉埋進皇帝胸口,小手攥著他的衣襟,哭得渾身發抖。

  「皎皎。」皇帝的聲音放輕了些,「你哥哥不會有事的。太醫在治。」

  皎皎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他流了好多血……」

  「朕知道。」皇帝說,「他不會有事。」

  皎皎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太后站在一旁,看著皇帝懷裡的皎皎,眼眶紅了。她伸手摸了摸皎皎的頭髮,沒有說話。

  皇帝抱著皎皎,轉向榻邊的太醫。太醫正在縫合蕭衍之左臂上的傷口,針線穿過皮肉,每一下都帶出一點血珠。太醫的手很穩,但額頭上全是汗。

  「情況如何?」皇帝問。

  太醫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沒停:「左臂的傷口最深,差一點傷到骨頭,臣已經清理乾淨了。右腿上的咬傷沒有傷到筋骨,問題不大。最要緊的是失血過多——二殿下的脈象很弱,今晚要當心發熱。」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的蕭衍安。蕭衍安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垂在身側,站得筆直。

  「你做得很好。」皇帝說。

  蕭衍安張了張嘴,憋出一句:「是皎皎射中的最後一箭。」

  皇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皎皎。她已經不哭了,但眼睛還是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你射中了狼王?」皇帝問。

  皎皎點了點頭,聲音又小又啞:「它要咬哥哥……」

  皇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太后走過來,伸手摸了摸皎皎的頭髮,然後轉向皇帝:「把孩子給我吧,你先處理正事。」



  「我不走……」她的聲音悶悶的。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勸。她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件披風,披在皎皎身上,然後站在皇帝身邊,一手搭著皎皎的後背,一手輕輕拍著。

  皇帝轉向跪了一地的侍衛,聲音沉了下來:「圍場裡的狼,都是馴化過的。今日為何會有狼群?為何有這麼多?」

  沒有人敢說話。

  皇帝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侍衛長身上。

  「說話。」

  侍衛長的額頭貼著地面,聲音在發抖:「回陛下……圍場西邊的狼群,往年都是圈在山谷里的,有專人看管……今日不知為何……」

  「不知為何?」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冷得像刀子,「朕把圍場交給你們管,你們跟朕說不知為何?」

  侍衛長渾身一抖,不敢再吭聲。

  皇帝轉過身,看向蕭衍安:「你趕到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狼不是從山谷出來的。」蕭衍安說,「是從東邊林子出來的。那邊不該有狼。」

  他頓了一下,皺著小眉頭:「它們不怕人。不對勁。」

  皇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沒有追問,轉向侍衛長:「去查。把負責圍場的人全部給朕叫來,一個一個問。誰管的狼,誰放的哨,今日誰在那片林子裡——朕要一個答案。」

  「是!」侍衛長連連叩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皇帝站在帳子中間,負手而立,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蕭衍之,臉色陰沉得可怕。

  圍場裡的狼都是馴化過的,從來不會主動攻擊人。今日突然冒出這麼多野性未馴的狼,還偏偏出現在蕭衍之和皎皎獨處的地方——這不是意外。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皇帝轉過身,看了一眼太后懷裡的皎皎,又看了一眼榻上的蕭衍之,目光沉沉的。

  「今晚加派人手,守著他們兩個。」他說,「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帳外的侍衛齊聲應了。

  太醫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處傷口,直起身來,長出了一口氣。他轉向皇帝,躬身道:「陛下,二殿下的傷口都處理好了。今晚只要不發高熱,就沒有大礙。」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懷裡的皎皎。皎皎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睫毛濕漉漉的,小手攥著皇帝的衣襟,不肯鬆開。

  「這孩子嚇壞了。」太后低聲說。

  皇帝低頭看了一眼皎皎,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沒幹的淚痕。

  「帶她回去歇著。」他說,「這裡朕守著。」

  太后點了點頭,抱著皎皎往外走。走到帳門口,皎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太后的臉,又閉上了。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臉埋進太后懷裡。太后把她抱緊了一些,走了出去。

  皇帝沒有動。

  帳子裡還站著太醫、蕭衍安,和幾個伺候的宮人。

  「都出去。」皇帝說,聲音不大。

  太醫連忙收拾了藥箱,躬身退了出去。宮人們低著頭,魚貫而出。蕭衍安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一眼榻上的蕭衍之,轉身走了。

  帳簾落下,帳子裡只剩下皇帝和蕭衍之兩個人。

  皇帝看著蕭衍之蒼白的臉,沉默了很久。

  「衍之。」他開口,聲音很低,「父皇在。」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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