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賣首飾的攤子時，謝汀蘭拿起一支銀簪，對著日光端詳了一會兒。
簪頭是一朵小小的蘭花，做工雖比不上宮裡的精緻，卻別有一番樸拙的可愛。
「這個好看。」她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皎皎，「小姐，這個配你今天的衣裳。」
皎皎接過來看了看，搖了搖頭：「我不要，我有好多呢。汀蘭姐姐你喜歡，你買呀。」
謝汀蘭笑了笑，將簪子放了回去：「我只是看看。」
皎皎忽然從她手裡搶過簪子，跑到蕭衍之面前，高高舉起來：「哥哥，我想買這個送給汀蘭姐姐！」
謝汀蘭也怔住了。
「小姐，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皎皎回頭沖她笑，「汀蘭姐姐你陪我玩了這麼久，我送你這個，就當謝禮！哥哥快付錢！」
蕭衍之看著皎皎那張不容拒絕的小臉，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沈望付了錢。
皎皎拿著簪子跑回來，踮起腳尖，笨手笨腳地往謝汀蘭髮髻上插。
她太矮了，夠不太著，謝汀蘭便微微彎下腰，將頭低下來。
冬日的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映出兩道溫柔的影子。
簪好了，皎皎退後兩步看了看，拍手道：「好看！汀蘭姐姐更好看了！」
謝汀蘭伸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低下頭看著皎皎，輕輕說了句：「謝謝小姐。」
謝臨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有溫柔的光在流動。
蕭衍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皎皎逛得興致越來越高，蹦蹦跳跳地前走，路過一個泥塑攤子，指著一排泥塑小人，回頭沖蕭衍之喊：「哥哥你看！這個像不像衍安？」
蕭衍之低頭看去，那是一個憨態可掬的泥塑小老虎，圓滾滾的身子，兩隻耳朵豎著，額頭上用金漆寫了一個大大的「王」字，卻配了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非但不像百獸之王，反倒像一隻生悶氣的胖貓。
蕭衍之端詳了片刻，彎了彎唇角：「是挺像的。」
皎皎蹲下來，把那隻泥老虎捧在手裡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像，忍不住笑出了聲：「我要買這個送給衍安！他肯定喜歡！」
她回頭看向蕭衍之，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說，他收到這個會不會氣得跳腳？」
蕭衍之想了想衍安收到禮物時的表情：「會，但跳完腳之後，會偷偷擺在床頭。」
皎皎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彎了腰，抱著泥老虎不撒手。沈望自覺地付了錢，接過泥老虎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隨身的布囊里。
「還要給太后娘娘帶一盒棗泥酥。」皎皎掰著手指算，「給父皇帶……父皇喜歡什麼呀？」
「父皇什麼都不缺。」蕭衍之淡淡地說。
「可是什麼都不缺也要送呀。」皎皎歪著腦袋想了想，「送他一幅字？我寫的？」
蕭衍之應道：「可以。回去我替你裱好。」
皎皎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謝汀蘭：「汀蘭姐姐，你說我給青禾帶什麼好？她今天沒能出來，肯定很羨慕我。」
謝汀蘭微微一笑，目光溫柔：「前面有個賣絲線的攤子，我看過一眼，顏色很正。青禾是宮女吧？送她兩卷好絲線，閒時繡繡花，也算一份心意。」
「對對對！」皎皎拍手，「汀蘭姐姐你太聰明了！」
謝汀蘭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紅。
一行人便又逛到了賣絲線的攤子前。那攤子上的絲線果然比別處的鮮亮，從深紅到淺粉，從蔥綠到鵝黃，擺了滿滿一架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皎皎挑了兩卷——一卷石榴紅，一卷秋香色，交給沈望收好。
「還要給尚書房的伴讀們帶些糖果。」皎皎掰著手指繼續盤算，「還有教習嬤嬤……嬤嬤牙不好，不能吃甜的，送她一個暖手爐好了。哥哥，你幫我記著，我怕我忘了。」
蕭衍之應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真的記了下來。
謝汀蘭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目光在蕭衍之和皎皎之間轉了一圈。
二皇子果然如傳聞一般疼愛公主。
逛完絲線攤子，又遇到了一個賣撥浪鼓的貨郎。
那撥浪鼓做得很精緻，鼓面用的是上好的牛皮，畫著吉祥圖案，兩顆墜子綴著紅繩，搖起來聲音清脆悅耳。
皎皎拿起來搖了搖，想起什麼似的：「衍安好像沒有撥浪鼓？」
「他九歲了。」蕭衍之提醒她。
「九歲怎麼啦，九歲也可以玩撥浪鼓嘛。」皎皎理直氣壯地說，又多買了一個，「一個給衍安，一個留著以後……以後送給別的小孩子。」
蕭衍之看著她，忽然覺得她也不過是個孩子。
她自己愛玩這些，便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該愛玩。
又逛了一陣，皎皎在一個賣木雕的攤子前停下了腳步。
那攤子上擺著大大小小的木雕，有飛禽走獸，也有花鳥魚蟲，雕工雖算不上多精緻，卻別有一種樸拙的趣味。
皎皎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隻木雕小兔子上，那兔子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憨憨的，像是剛睡醒還沒弄清楚狀況。
「這個好可愛。」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轉身去看別的。
走開兩步，她又折返回來，把那隻兔子拿了起來，抱在懷裡。
「喜歡就買。」蕭衍之說。
「我不是給自己買。」皎皎低下頭，摸了摸兔子的耳朵，聲音忽然輕了一些，「我想……想送給一個人。但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蕭衍之看著她，沒有問那個人是誰。
皎皎自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小聲說：「我想送給我阿娘。」
蕭衍之的手指微微一緊。
「雖然我不認識她。」皎皎把兔子抱得更緊了些，小臉貼在兔子耳朵上，「但是萬一有一天我找到她了呢？到時候再送，就來不及了。我先準備好，放在枕頭底下，等見到她的時候再拿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蕭衍之，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落寞：「哥哥你覺得呢？」
蕭衍之看著她，他想說些什麼安慰她，但最終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聲音低低的：「她會喜歡的。」
皎皎用力點了點頭，把木頭兔子交給沈望，特意叮囑了一句：「包好一點，不要磕壞了。」
沈望應了，尋了塊軟布仔仔細細地包了好幾層，才放進布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