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給蕭衍之看完膝蓋，叮囑他多休息，這幾日少走動。
他們回來得晚，太后已經派人來問過了。只是沈家的事，太后到底不好插手，問了幾句便沒再多說。
皎皎剛扶著蕭衍之坐下，外頭就傳來通報，沈老夫人來了。
老人家拄著拐杖走進來，頭髮全白了，脊背卻還硬朗。皎皎連忙起身，迎上去行了禮：「老人家不必多禮，您是哥哥的外祖母，就是我的外祖母。青禾，給老夫人賜座。」
老夫人點點頭，坐下來，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皎皎：「不知公主能否讓我跟衍之單獨說幾句話？」
皎皎看了一眼蕭衍之。他從老夫人進來以後就沒開過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皎皎想徵求他的意見，剛要說好——
「不必。」蕭衍之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但很穩，「皎皎留下。她沒什麼不能聽的。她就是我。」
老夫人怔了一下，目光在蕭衍之和皎皎之間來回看了看，終究嘆了口氣。
「衍之，你當真不肯讓我把話說完？」
「沒什麼好說的。」蕭衍之垂下眼，「人已經送進來了，說什麼都晚了。」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拐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沈妤，是你舅舅送進來的。但你可知，是誰點了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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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沒說話。
「是你父皇。」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說，「你舅舅本沒打算把沈家女送進去。是陛下問了一句，沈家還有沒有適齡的女兒。」
殿內安靜了一瞬。
「陛下那日多問了一句，你姐姐年輕時的樣子，朕還記得。』」
蕭衍之的臉色白了。
她看著蕭衍之，眼眶泛紅：「你大舅舅若還在，他也不會願意送自己的閨女進宮。可他沒了，你小舅舅一個人撐著沈家，他難啊。」
殿內安靜了很久。
蕭衍之坐在那裡，他低著頭，皎皎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老夫人看著他，她該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不是她能替他想明白的。
「衍之。」老夫人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你大舅舅走得早，你母親又……你小舅舅他……」
「如今也是沒辦法。沈家總得有人撐著，不然那些盯著沈家的人，早把我們拆吃入腹了。」
蕭衍之沒應。
老夫人嘆了口氣，撐著拐杖站起來。皎皎連忙上前扶了一把。
「我回去了，你們也早些歇著。」老夫人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看蕭衍之，終究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殿內重歸安靜。
皎皎走過去，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哥哥。」
蕭衍之這才慢慢鬆開手。
他抬起頭，皎皎看見他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我沒事。」他的聲音很啞，「你回去吧，不早了。」
「我不走。」皎皎在他旁邊坐下來，「我陪你坐會兒。」
蕭衍之沒再趕她。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皎皎輕聲說：「哥哥，沈娘娘說讓你往前走。你聽見了嗎？」
蕭衍之沒回答。
「她說有些東西註定是你的。」皎皎看著他，「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你走得越遠，才越能護住你想護的人。」
蕭衍之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誰教你說這些的？」他問。
皎皎搖頭：「沒人教我。我自己想的。」
蕭衍之看著她，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你長大了。」他說。
殿內燭火搖曳，暖光落滿兩人肩頭，靜得只剩燈花偶爾噼啪一響。
皎皎垂著眼，遲疑了許久，才小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又無措：
「哥哥……」
她抬眸望他，眼底裹滿不安：
「往後……父皇、祖母，是不是也會這樣要求我？」
「會不會有一天，也不由我自己做主？隨便尋個世家子弟，把我指出去聯姻，像沈妤一樣，身不由己，半點退路都沒有？」
話說出口，她心裡的忐忑更甚，下意識往他身邊挪了挪，小聲追問：
「我不想那樣……我只想安安穩穩陪著你和祖母。可是不是從來都由不得我們自己選？」
蕭衍之的目光落在皎皎惴惴不安的小臉上，那雙泛紅的眼眸里，滿是惶恐與茫然。
「不會。」他說得沒有半分猶豫。
「旁人如何，沈妤如何，朝堂世家女子如何，都輪不到你來受這份委屈。」
他垂眸看著她，指尖輕輕撫了撫她微蹙的眉尖，認真道：
「父皇也好，祖母也罷，誰都不能隨意擺布你的婚事，更不能拿你去做朝堂權衡的棋子。」
「沈家身不由己，是因為根基牽絆，身墮權謀棋局。可你不一樣。」
蕭衍之目光沉沉，帶著獨一份的執拗：
「有我在一日，便沒人敢逼你做不願做的事。」
皎皎抬眸望著他，小聲訥訥道：
「可……我是公主啊，不都逃不開這些嗎？」
「別人逃不開，你可以。」他打斷她：「我會護住你這片安穩天地。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你只想陪著我，那我便永遠留你在身邊。這輩子，有我在，就絕不會讓你落到沈妤那般身不由己的境地。」
「好，我相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