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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帝王心術(下)

2026-09-18 14:52:12 作者: 咕嘟嘟

  與此同時,皇帝又指了江家姑娘給蕭衍瑾。雖說江令嫻只是那位江大人的侄女,但是江大人膝下並無親生女兒,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皇帝指了這門親事,明面上是給蕭衍瑾添一房正妃,可誰都知道,這指向的是江大人背後那張龐大的關係網。

  江大人不是沈望那種鋒芒畢露的權臣,他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人,你不一定時時刻刻能想起他,可你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剛好在。

  當年文臣天下三分,謝家、章家、江家,三足鼎立,各據一方,可江家自請外放江南,遠離朝堂中心,安安穩穩地在富庶之地經營了十多年。

  那幾年京中風雲變幻,謝章兩家爭得你死我活,江家卻在江南喝茶看水,不聲不響地把根基越扎越深。

  如今再看,謝章兩家接連被貶,風光早已不再。

  而江家,不顯山不露水地遠在江南,憑著一個江令嫻就重新回到了京城的權力場,姿態從容,進退有度,仿佛這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江昭嚴這個人,聰明就聰明在這裡。

  他不做權臣,只做純臣。權臣是靶子,站得越高,越容易被人從背後放箭,純臣是柱子,不爭不搶,可誰都繞不開他。

  皇帝需要這樣的人,不需要他來決斷什麼,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讓皇帝覺得舒服、放心、無可挑剔。

  皇帝把這門親事指給蕭衍瑾,意思再明顯不過。

  蕭衍瑾的母妃章氏,前些年觸怒天顏,被賜死了,章家連坐,貶的貶,罰的罰,一夜之間從風光無限跌入谷底。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章家是百年世家。

  皇帝沒有徹底剷除章家,只是打壓。

  打下去,再拉起來,再用別的力量去平衡。這是他一貫的手法。

  章家敗了,可章家的餘威還在。那些姻親、舊部、故交,不會因為一個章貴妃的倒下就全部消失。

  他們只是蟄伏著,安靜地等在暗處,像冬眠的蛇,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把章家重新扶起來的人。

  蕭衍瑾,就是那個人。

  他失去了母妃,失去了章家曾經的榮光,可他也因此得到了皇帝的「補償」——江家的聯姻,以及皇帝隱隱約約的那點愧疚。

  那點愧疚不多,可在這盤棋里,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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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顧星遙有時候想,皇帝到底是希望蕭衍瑾贏,還是希望蕭衍之贏?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因為皇帝誰都不想贏,他也誰都不想輸。他要的是他們一直爭下去,一直彼此消耗下去,直到他老得動不了的那一天,再把那個位置交到最後的勝者手中。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得在這盤棋上,當好自己的一顆棋子。

  皎皎也是。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謝夫人在宮宴上當眾頂撞皎皎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往大了說,是蔑視皇家公主,冒犯天威;往小了說,不過是言語失當,賠個禮也就過去了。

  可皇帝的處置來得又快又重,像一記悶雷,砸得滿朝文武半天沒回過神來。

  褫奪謝夫人誥命,終身禁足謝府,不許邁出大門一步。吏部尚書謝崇翰連降三級,從堂堂尚書貶成了個不上不下的閒官。謝家嫡女謝汀蘭,因家門失儀牽連,即刻剔除選秀名冊,永世不得入宮參選。

  一道旨意下來,謝家苦心經營十幾年的局面,碎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年在吏部積攢的人脈,那些花在謝汀蘭身上的心血,那些日日夜夜算計籌劃的念想,全都在這一道旨意里化成了泡影。

  朝堂上議論紛紛。有人說皇帝這是替公主出頭,疼得緊,誰讓謝夫人不長眼,撞到了槍口上;有人說是謝夫人自己活該,平日裡張揚跋扈慣了,早晚有這一天;也有人嗅出了別的味道,覺得這處置重得不合常理,可誰都不敢明說——皇帝正在氣頭上,誰敢往刀口上撞?

  顧星遙知道。

  皇帝是真疼皎皎,皎皎傍晚受了委屈,眼角還紅著,皇帝的臉色就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第二天一早,發落的旨意就砸了下去,快得像是早就擬好了,只等著一個由頭。


  七分是為皎皎出氣,那剩下的三分——是制衡。

  皇帝到底還是不想要謝家女入宮。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當年先帝在位時,章太后外戚坐大,前朝後宮一手遮天,皇帝登基之前吃了多少苦頭,只有他自己知道。章家的人把持朝堂,連先帝說的話都不一定能出得了宮門。

  那些年還是太子的皇帝面上恭順,心裡大概已經把「外戚」兩個字刻進了骨頭裡。

  所以他初登帝位時,謝太后主動提出來,不讓謝家女入宮。她說得漂亮,說後宮不宜再有謝家的人,免得讓皇帝為難。皇帝自然應允,順水推舟,心裡未必沒有鬆一口氣。

  那時候謝太后多精明啊,她知道皇帝剛坐穩龍椅,最忌憚的就是外戚。她主動退這一步,不是不想要,是時候未到。

  如今太后老了。

  人老了就容易念舊,容易想家。她在宮裡住了大半輩子,金尊玉貴地供著,可心裡頭總是空的。她想跟母家修復關係,想讓謝家的人再走近些,想讓謝家的姑娘進宮來陪陪她,順便,也替謝家續上那份斷了多年的榮寵。

  可皇帝不想。

  這些年皇帝對謝家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不遠不近地吊著,給點恩寵,又不給太多。謝太后幾次三番提起選秀的事,暗示想讓謝家女入宮,皇帝要麼岔開話題,要麼笑著應一句「再看看吧」,拖了一年又一年。

  他不想讓謝家女進宮,可他不能明著拒絕太后。

  太后是他生母,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一個個都盯著呢,皇帝若是公然駁了太后的面子,第二天彈劾的摺子就能堆滿御案。

  所以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誰都說不出什麼的理由。

  謝夫人頂撞皎皎,就是那個理由。

  皎皎是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自幼在太后膝下長大,跟蕭衍之感情深厚。

  頂撞她,就是冒犯皇家威嚴。皇帝為公主出頭,天經地義,誰都不好多嘴。順帶著,把謝汀蘭從選秀名單上劃掉,也成了「家門失儀」的連帶處置,名正言順,挑不出錯。

  太后也疼愛皎皎,太后看著她長大,心裡頭是喜歡的。皎皎受了這樣大的委屈,太后心疼還來不及,自然不會有怨言。皇帝這一步棋,走得又穩又狠,連太后的反應都算在了裡頭。

  一箭三雕。

  謝家被打了,太后的念想被掐了,皎皎的委屈被出了。

  滿朝文武還在議論謝夫人的不是,還在感嘆皇帝疼公主疼得厲害,還沒回過神來想明白,這盤棋已經走完了最關鍵的一步。

  皎皎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父皇替她出了氣。

  出氣當然是真的。可這「真」裡頭,摻著別的什麼東西,那些東西太重、太複雜、太見不得光,不適合讓一個戴花環、連兔子都射不中幾隻的小姑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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