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看著碗裡那被他喝過一口、少了一小截的藥汁，又看向他雲淡風輕的表情，忽然覺得那藥是不是真的不那麼苦了。
可鼻尖縈繞的苦味依舊真切，她猶豫片刻，還是微微偏頭躲開：「不喝。」
蕭衍之看著她那副皺著眉往後縮的樣子，等她緩過那一陣被苦味嚇到的勁兒。
然後他開口，語氣不帶絲毫催促：「皎皎，你抬頭看看哥哥。」
皎皎抬眸，濕漉漉的眼眸映著他溫柔的身影，滿是委屈。
「你看，我方才喝了一口。」蕭衍之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現在不是好好的？我沒皺眉頭，也沒被苦得跳起來。」
他彎了一下嘴角，「證明這藥也沒有那麼苦。」
皎皎抿著嘴，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那碗藥，又看了一眼他：「……你騙人。」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他把碗又往她面前遞了遞，「你聞聞，是不是比方才淡了些？」
皎皎猶豫著湊近了一點，皺著鼻子嗅了嗅，好像確實沒有剛才那股沖鼻的苦味了。
她抬起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鬆動，卻還是沒伸手接。
蕭衍之依舊耐心等候，柔聲許諾：「試著喝一口就好。若是真的太苦，今日便不喝了。」
這句縱容，徹底卸下了她所有防備。
皎皎垂眸看著碗沿，看著他方才飲過的位置，再抬眼對上他溫柔篤定的目光，終於慢慢伸出小手，接過了沉重的藥碗。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濃重的苦澀瞬間席捲整個舌尖，順著喉嚨緩緩蔓延開來。
皎皎立刻皺緊眉頭，飛快咽下，抬眸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好苦。」
她說著便放下藥碗，含糊推脫：「剩下的……我等會兒再喝。」
蕭衍之看著碗中大半未動的湯藥，看破她的小心思，卻沒有拆穿，只溫柔應下：「好，都依你，等會兒再喝。」
話音剛落，帳簾再度掀開，青禾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酒釀小圓子走入帳中。
瑩白軟糯的糯米圓子浮在清亮的甜湯里，熱氣裊裊，清甜的米香混著淡淡的酒釀香氣漫開，瞬間沖淡了滿帳的苦澀藥味。
皎皎聞到那股甜香，微微動了動，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隻碗。
青禾將小碗穩穩放在案上，柔聲細語：「公主，藥苦便吃點甜的壓壓味，解解澀。」
皎皎二話不說，伸手端過小碗，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甜湯。
清甜軟糯的滋味滑過喉嚨，恰到好處的微酸與甘甜，完美沖淡了舌尖殘留的藥苦。
她小口小口舀著圓子，鼓鼓的腮幫子一動一動，眉眼終於慢慢舒展，褪去了方才的委屈與惶恐。
青禾和白芷相視一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暖融融的日光從帳頂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並排坐著的肩上。
小碗裡的熱氣裊裊地升著，將那股甜甜的米香散得滿帳都是，把那些沉重的、苦的東西，都暫時擋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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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吃得半飽，蕭衍之伸手輕輕拿走她手中的甜碗，再度端起一旁的藥碗，語氣溫柔卻不容推脫：「先把藥喝完，再吃甜食，身子才能好得快。」
皎皎瞬間垮下小臉，微微嘟嘴，故作委屈地紅了眼眶，試圖撒嬌矇混過關。
可抬眼對上他沉靜溫柔、不為所動的目光，瞬間泄了氣——
她家哥哥，平時溫柔歸溫柔，在她養病這件事上，從不會心軟縱容。
她不情不願的接過碗，屏住呼吸，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苦得她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眼睛緊閉著，像是要把那股苦味從身體裡擠出去。
蕭衍之伸手接過空碗，隨手擱置案上，重新端過甜湯，舀起一顆軟糯的小圓子，親手餵到她唇邊，柔聲誇讚：「皎皎最乖，全都喝完了。」
得了蕭衍之的肯定，皎皎眉眼瞬間彎起，所有委屈煙消雲散，乖乖張口吃下，眼底漾開驕傲的笑意。
看她吃得盡興，蕭衍之放下碗，細細叮囑：「明日演武大典，人多嘈雜，風大塵重，你乖乖待在帳中歇息，不許外出。」
皎皎立馬嘟起小嘴，小聲辯駁：「我已經沒事啦！下午出去走了一圈，半點不適都沒有。」
說著便想起身蹦跳兩下證明自己無恙，蕭衍之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按住她，眼底帶上一絲淺淡的嚴肅。
皎皎被他按住動彈不得，立馬服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撒嬌求饒：「不看了不看了！我不去就是了，哥哥別凶我。」
蕭衍之輕輕拿開她覆在自己眼上的小手，溫柔握住，輕聲道：「乖乖在帳里歇著，大典結束，我們後天便啟程回京。」
「那小白呢？」皎皎瞬間想起舊事，滿眼期盼，「哥哥答應過我，回京前要去看小白的。」
「你如今身子孱弱，經不起長途奔波騎馬勞累。」蕭衍之溫柔安撫，「你安心養身體，我吩咐暗衛日日送新鮮水果、牛乳去照料小白，絕不會委屈它。」
皎皎依舊不甘心，還想再爭取幾分。
蕭衍之忽然俯身，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頭，嗓音裹挾著疲憊與後怕：「皎皎，算哥哥求你，昨夜你真的嚇壞我了，好好養著，等明年身子徹底痊癒，哥哥一定帶你去，好不好？」
他素來傲骨錚錚，從未對人低聲懇求，唯獨對她，甘願卸下所有鋒芒與驕傲。
皎皎心口一酸，瞬間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蕭衍之微微抬眸，眼底盛滿懇切，輕聲追問：「答應哥哥，嗯？」
皎皎望著他眼底深藏的疲憊與心疼，終究徹底敗下陣來，輕輕點頭：「我答應你，明日不出去，也不鬧著去看小白了。」
話音落下，她又連忙攥緊他的手，滿眼擔憂叮囑：「可是哥哥，明日演武拉弓，你的傷口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用力牽扯。」
蕭衍之望著她滿心牽掛的模樣，心頭暖意翻湧，輕聲許諾：「哪怕帶著傷，哥哥也定然不會輸，皎皎信哥哥嗎？」
「我信。」皎皎用力點頭，眼底盛滿星光，語氣真誠又執著，「可我更想親眼看著哥哥贏。」
蕭衍之重新將臉埋在她的肩頭，輕聲呢喃：「等你身體康復，哥哥年年都贏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