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間，七天時間一晃而過。
正月二十，市級展覽館內初選正式截稿日。
從早上天剛亮開始，整個文化館就徹底進入了緊繃狀態。
往日裡八點才陸續到崗的職工，今天七點不到幾乎全員到齊。
二樓創作室燈火全開，沒人閒聊、沒人走動，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垂死趕工、修補細節、收尾畫面。
七天內卷衝刺，今天就是最終結局。
能不能進初選名單、能不能拿到市級參展資格，全看今天交上去的這一幅畫。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這段日子，大家拼得有多瘋，今天就有多緊張。
有人熬了整整七夜，天天熬夜到十一二點，眼底烏青，臉色慘白；
有人中途換了兩三次題材，改得心力交瘁，稿子勉強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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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畫到最後還是不滿意，一邊嘆氣一邊硬著頭皮補最後幾筆。
畫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只有筆尖瘋狂滑動的沙沙聲。
每個人都慌，唯獨林初夏例外。
作品早在七天前就備案入檔。
她今天來上班，照常收拾桌面、翻看畫冊，安靜等待統一收稿。
看著周圍一個個焦頭爛額、手忙腳亂的同事，她心裡沒什麼特殊感覺。
職場做事，向來都是有規劃的人從容，臨時突擊的人慌亂。
上午八點整，上班鐘聲準時敲響。
陸廷舟帶著兩名科室工作人員，準時走進創作室。
手裡拿著收稿登記冊、空白標籤、歸檔印章，神情嚴肅。
「通知一下，今日上午八點至九點，統一收稿。」
「九點整準時截止，超時一律不予接收，視為自動放棄本次初選資格。」
聲音落下，整個畫室瞬間更安靜了。
所有人手上的動作猛地一緊，慌得不行。
一小時收稿時間，看著充足，可對於還有一堆細節沒補完的人來說，太短太短了。
「現在開始，按順序依次交稿，登記、貼標、編號、匿名入檔。」
陸廷舟站在工作檯前，有條不紊安排流程。
本次初選嚴格執行匿名評審，所有作品上交之後，全部統一遮蓋作者信息，只留作品編號。
評委只看畫、不看人、不看資歷、不看工齡，完全憑畫面質量打分排名。
公平，但是殘酷。
最先上前交稿的，是幾個提前完工、心態平穩的老員工。
他們的稿子打磨得完整規整，不用臨時修補，從容登記編號。
緊隨其後的就是林初夏。
她拎著畫筒走上前，動作從容利落，不慌不忙。
陸廷舟抬眸看了她一眼，動作熟練地拿出登記頁。
「已提前備案，直接編號入檔。」
省去了檢查作品、核對題材、確認格式的步驟，直接進入匿名歸檔流程。
工作人員取出畫作，平整鋪開。
乾淨、完整、細節飽滿，沒有一絲塗改痕跡。
對比此刻其他人手上還在塗改、還在補色、還在調整的半成品，差距一目了然。
工作人員默默貼好匿名編號，封好作者信息，直接歸入初選作品集。
林初夏交完稿，點點頭退到一旁，站在邊上安靜看著。
這一幕，看在其他人眼裡，格外扎心。
別人手忙腳亂、滿頭大汗趕最後幾筆，她輕輕鬆鬆提前交稿、徹底完事。
高下之分，不用評審，肉眼可見。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現場越來越亂。
不少人徹底急了，手都在抖。
有的人為了趕最後一點光影細節，筆尖慌得打滑，直接在畫面上劃出一道突兀線條。
好好一幅畫，臨收尾毀在失誤上。
當事人看著畫紙，臉色瞬間煞白，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還有的人越改越亂，原本還算工整的畫面，被最後強行修補得亂七八糟。
張倩就是最煎熬的那個。
她推翻之前的模仿稿，重新起稿，熬了整整七天，幾乎夜夜通宵。
可底子擺在那裡，臨時突擊終究有限。
此刻她手裡的畫，勉強成型。
看著別人完整漂亮的成品，再看看自己的稿子，她心裡又慌又酸，格外無力。
可沒時間猶豫，截止時間越來越近，再差也只能硬著頭皮交。
她咬咬牙，收拾好畫作，排隊上前登記。
交稿的時候，她眼神不自覺瞟了一眼已經歸檔的林初夏的作品。
隔著畫布包裝，雖然看不清細節，但光是平整乾淨的狀態，就完勝所有人。
她心裡認命了。
這次比拼，她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運氣，是輸在積累、輸在功底、輸在提前規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來越多人被迫停下筆，拿著勉強成型的稿子上前交稿。
幾乎每個人的交稿狀態都帶著遺憾。
有的題材不夠貼合，有的構圖有缺陷，有的細節缺失，有的色調失衡。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自己的稿子有瑕疵。
只是時間來不及了，只能將就上交。
張玲站在隊伍里，交完稿長長嘆了一口氣。
「盡力了，好不好全看評審眼光。」
她心態還算放平了，努力趕了這麼久，就算選不上也不遺憾。
上午八點五十分，距離截止只剩最後十分鐘。
畫室里還有兩三個人不死心，趴在畫位上瘋狂衝刺，試圖最後搶救一下畫面。
陸廷舟站在前方，聲音清冷提醒。
「最後十分鐘，超時不再接收。」
這話一出，那幾個人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收尾。
可越急越出錯，越趕越糟糕。
最後十秒，鈴聲預備響起。
那幾個人只能不甘地放下畫筆，帶著滿是瑕疵的作品匆匆上交。
九點整。
「截止。」
陸廷舟話音落下，徹底封停收稿通道。
不管稿子有沒有畫完、有沒有瑕疵、有沒有收尾，一律不再接收。
有人當場垮下肩膀，滿臉懊惱。
差一點、再差一點點就能補好，偏偏卡在截止時間。
可規則就是規則，沒有例外、沒有通融。
收稿結束，所有作品統一堆疊在工作檯，足足二十多幅。
工作人員開始統一整理、遮蓋署名、重新排序。
從這一刻開始，沒有人知道誰的畫是誰的。
所有資歷、工齡、人情、關係，全部清零。
剩下的，只有作品本身的質量。
陸廷舟看著滿滿一桌畫作，開口沉聲叮囑。
「所有作品已全部封存，下午開啟內部評審小組打分。」
「全程公開計分、全程記錄存檔，排名透明公正。」
「傍晚公布前十入選名單，確定最終送市參展作品。」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忙活七天，成敗就在今天下午。
交完稿的眾人，三三兩兩站在畫室里，神色各異。
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滿心期待，有人徹底擺爛，有人暗自緊張。
熱鬧了七天、內卷了七天、緊繃了七天的畫室，此刻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滿滿的壓力和未知的結果。
有人小聲嘀咕：「不知道最後誰能選上，今年高手太多了。」
「我感覺我懸，稿子瑕疵太多，大概率陪跑。」
「匿名評審最公平，也最殘酷，半點水分擠不出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心裡都沒底，唯獨林初夏一身輕鬆。
上午剩下的時間，大家都無心工作，坐立難安，時不時往評審室方向張望。
所有人都在等，等下午最終結果出爐。
有人歡喜，有人遺憾，有人緊張，有人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