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短暫休息過後，下午的文化館氣氛直接降到冰點。
所有人都懸著一顆心，根本靜不下來幹活。
評審工作從下午一點正式開始。
內部評審小組由館長、幾位老藝術家、科室負責人組成，全程閉門打分、現場統分、當場排名。
匿名作品一字不留作者信息，只靠編號計分，完全杜絕人情、資歷、偏愛。
公平是真公平，殘酷也是真殘酷。
二樓畫室里，眾人三三兩兩坐著，沒人說話。
前七天大家拼了命熬夜趕稿、改畫補救，成敗就在這幾個小時。
有人坐立難安，不停往走廊盡頭的評審室瞟。
有人手心冒汗，反覆回想自己稿子哪裡有瑕疵。
有人心態崩得早，已經提前做好陪跑落選的準備。
張倩坐在位置上，臉色一直發白。
她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一開始跟風模仿林初夏的城市題材，畫到一半發現不對勁，框架像、細節空、畫面死板。
不甘心認輸，又連夜推翻重畫，時間太緊、心態太亂，最後交上去的稿子，自己都看不過眼。
線條不穩、色調發灰、層次混亂，題材勉強貼合，但完全沒有亮點。
不用等評審，她自己心裡就有數，大概率沒戲。
可就算知道沒戲，心裡還是忍不住抱著一絲僥倖。
萬一評審放寬標準呢？萬一大家畫得都不好呢？
越是等待，越是煎熬。
旁邊幾個當初一起跟風模仿的同事，狀態和她差不多。
當初想著走捷徑、抄模板、蹭穩妥題材，能混個名額。
結果投機取巧的代價，就是畫面空洞、沒有質感、經不起細看。
此刻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心裡慌得不行。
反觀林初夏，依舊該幹嘛幹嘛。
她坐在窗邊翻著畫冊，半點焦慮都沒有。
稿子什麼水平，她自己最清楚。
完整、乾淨、細節飽滿、主題貼合、沒有硬傷。
就算放到一堆成熟作品裡，也絕對是中上水準，不可能落選。
沒必要瞎緊張，靜靜等結果就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下午兩三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畫室。
別人度日如年，心神不寧。
她心態平穩，安靜從容。
對比格外鮮明。
終於，下午四點半。
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
評審結束了。
瞬間，畫室里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眼睛瞬間亮了，全部看向門口。
陸廷舟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好的排名公示單，紙張工整，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前十入選編號、分數、排名。
館長跟在旁邊，神色平和，正式過來公布結果。
所有人立刻起身，自動站成一排，屏住呼吸等待宣布。
緊張的氛圍瞬間拉滿。
陸廷舟走到前方，將公示單貼在公告板上。
「本次內部初選結束，全程計分公開透明，無改動、無偏差。」
「前十名單已確定，公示如下，入選作品將統一報送市級展覽。」
話音落下，所有人蜂擁上前，目光死死盯住榜單。
一排排編號和分數清晰羅列。
第一名，92.7分。
分數一出來，眾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這次打分嚴格，能上九十的寥寥無幾，這個分數屬於斷層高分。
大家順著第一名的編號，再對照後台備案記錄。
很快就有人認出來了。
這是林初夏的作品編號！
一瞬間，全場安靜兩秒。
緊接著，小聲的譁然響起。
「我的天，第一名？！」
「九十多分，斷層第一啊！」
「難怪人家提前定稿，這實力真的沒得黑！」
所有人都看懵了。
大家預想過林初夏會入選、會在前排。
但沒人想到，她直接斷層碾壓，拿下本次初選最高分、第一名！
公示單上，她的分數遙遙領先，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三分多。
在嚴格統一的評分標準里，三分的差距，幾乎是不可逾越的斷層差距。
第二名、第三名都是館裡畫了多年的老員工，功底紮實、經驗豐富。
結果全部被林初夏壓在下面。
眾人心裡服氣了。
之前那些說她畫面死板、沒有靈氣、只會工整套模板的聲音，此刻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評審眼光最公正，分數就是最好的證明。
排在前十名單里的，大多是老老實實打磨作品、認真構思、不投機不取巧的人。
張玲懸了一下午的心徹底落地，她排在第八名，剛好壓線入選。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總算沒白熬這幾天。
可再看榜單後半段，很多熟悉的名字全部落空。
當初跟風模仿、扎堆畫城市建設題材的那一批人，全軍覆沒。
包括張倩。
她從頭到尾仔細看完前十名單，沒有自己的編號。
不僅沒進前十，分數甚至排在中下游，差得很遠。
那一刻，張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徹底褪去，手腳冰涼。
熬了七個通宵、熬得眼底發青、熬得身心俱疲，最後落得個徹底落選。
反觀林初夏，輕輕鬆鬆、按時上下班、不熬夜不內耗，直接斷層第一。
差距赤裸裸擺在眼前，刺眼又真實。
畫畫這件事，真的沒有捷徑。
能模仿畫面框架，模仿不了多年功底。
能跟風題材風格，跟風不了紮實細節。
能抄表面樣子，抄不走真正的畫面靈氣。
之前她所有的不服、所有的酸、所有的自我僥倖，此刻全部被擊碎。
技不如人，無話可說。
那幾個之前帶頭挑刺、說林初夏作品匠氣太重、沒有靈氣的老員工，也全部落選。
分數出來之後，幾個人站在公告板前，臉色尷尬，低著頭不敢吭聲。
昨天還大談意境、空談審美、點評新人不行。
今天人家斷層第一，自己直接墊底陪跑。
所有大話空話，都被一張榜單狠狠打臉。
在場所有人，心裡清清楚楚。
之前的非議、挑刺、嫉妒、跟風，全都成了笑話。
館長看著公示名單，滿意地點點頭，當眾開口評價。
「本次初選，整體質量不錯，尤其是第一名作品。」
「主題鮮明、寫實到位、層次豐富、貼合時代新風，評審組全員高分通過。」
「這才是踏實創作出來的好作品，值得所有人學習。」
公開肯定，官方蓋章認可。
這句話落下，徹底給這次評選畫上句號。
誰優誰劣，誰真本事誰湊數，一清二楚。
陸廷舟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掃過榜單，最後落在林初夏身上。
沒有誇張的表情，沒有刻意的誇獎，只是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篤定。
從年前他看著她一點點打磨作品，就知道這幅畫穩。
如今拿第一，意料之中。
畫室里眾人心態徹底不一樣了。
之前還有人暗自較勁、偷偷不服。
現在沒人再有半點想法。
九十多分的斷層高分，擺在面前，徹底碾壓所有流言蜚語。
林初夏看著公示單，神色平靜。
第一也好，前排也罷，她沒有激動，沒有得意。
只是付出的努力有了對應的結果，僅此而已。
榜單公示完畢，人群慢慢散開。
入選的人心安歡喜，落選的人滿心遺憾。
有人繼續埋頭沉澱，有人黯然接受結果。
一場轟轟烈烈、全員內卷的初選落幕。
林初夏拿下本次展覽最優成績，順利拿到市級參展最高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