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文化館傳達室的老李頭，拿著一封牛皮紙大信封快步穿過院子，一路喊進辦公樓。
「周館長！省里美術展覽會寄來公函了！」
周建國正在辦公室整理基層學習班的匯總簡報，聽見聲音立刻起身，快步迎出去。
牛皮信封上面印著省文化館的落款，厚重的封皮，一眼就知道是省展評審結果。館裡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林初夏剛從紅星公社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路塵土，正坐在畫室門口擦鞋。聽見傳達室的喊聲，手裡動作一頓，抬眼望向辦公室方向。
陸廷舟今天剛好過來，幫她整理從鄉下收回來的學員習作，見狀停下手裡活，安靜站在一旁。
周建國拆開信封，快速掃過裡面的文件，目光落在獲獎名單那一頁，呼吸猛地一滯。
他反覆確認了兩遍名字，臉上瞬間炸開喜色，拔高聲音朝著畫室方向喊：「初夏！快過來！你的《曬場麥收》，拿了省展一等獎！」
一句話落下，整個文化館瞬間安靜一瞬，緊接著就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一等獎！我的天！上次是二等獎，這次直接拿頭獎！」
「咱們縣多少年沒在省美術展拿到一等獎了！」
「這幅畫本來就紮實，滿是咱們鄉下真實的生活，評委眼光不差！」
館裡幹事們紛紛圍過來，擠在辦公室門口，湊著頭看那份省展的獲獎通知。
林初夏放下手裡的擦布，緩步走到辦公室。周建國把公函遞到她手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作品名稱《曬場麥收》，作者林初夏，獎項：一等獎。下面還附帶評委簡短評語：紮根鄉土，捕捉勞動現場真實溫度，人物樸素動人，把基層文化實踐融入畫面，立意厚重，是難得的現實主義佳作。
一字一句看完，林初夏長長呼出一口氣。從盛夏構思草圖，無數個夜晚在畫室打磨細節，來回下鄉積攢素材，這幅畫終於得到省里評委的認可。
沒有狂喜失態，心底只是一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所有熬夜修改構圖、反覆調整光影的辛苦，都有了迴響。
「太好了初夏！」周建國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個一等獎分量很重，不光是你個人的榮譽，也是咱們縣文化館的光榮！宣傳辦那邊肯定要重點表彰，簡報馬上就要報送縣委。」
消息傳得飛快，沒多久，宣傳辦周主任就接到周建國的電話，得知獲獎喜訊。周主任十分高興，當即表示，等獲獎證書和獎牌寄到縣裡，要專門安排一場小型座談會，表彰林初夏。
獲獎的消息，順著單位之間的文件流轉，很快送到文旅股。
高磊正低頭核對一份物資統計表，股里同事拿著抄送過來的簡報走進辦公室，語氣帶著驚嘆。
「老高，你看看，林初夏那幅送省參展的畫，拿了省展一等獎！咱們縣這麼多年，頭一回拿到這個獎項。」
高磊伸手接過簡報，目光死死盯住上面那一行獲獎信息。指尖用力，紙頁被捏出深深摺痕。
一等獎。
他之前預想過幾種結果，可能三等獎，也可能繼續二等獎，卻從來沒有料到，林初夏直接拿下最高獎項。
這一下，林初夏的名氣直接衝到省里。她牽頭的基層美術學習班項目，本就已經得到縣領導大力支持，現在作者拿下省展一等獎，項目的含金量會跟著水漲船高。往後，不管是物資調撥、人員調配，縣裡都會優先傾斜。
他想再找任何理由去質疑、干預這個項目，幾乎不再可能。
高磊沉默許久，慢慢把簡報攤平，放在辦公桌一角，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知道了，簡報歸檔。」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裡那點殘存的期待，徹底落空。幾番較量，幾次暗中出手，最後反倒讓林初夏一步一步站穩腳跟，事業名聲雙雙拿到手。
股里同事看著他神色，也識趣地不再多聊，轉身離開。
喜訊很快傳到各個公社。紅旗、紅星、曙光、躍進還有即將開班的星光、豐樂、前進七個教學點的學員，陸續聽說這件事。
紅旗大隊的趙小牛，聽到消息當場蹦起來，跑到大隊部跟李嬸他們報喜。
「咱們小林老師省展拿一等獎了！真厲害！」
李嬸手裡還捏著炭條，滿臉笑容。
「我就知道小林老師本事大。咱們跟著這樣的老師學畫畫，是福氣。等下次老師過來上課，咱們大夥一起恭喜她！」
學員們心裡都生出一股自豪感。他們畫的速寫能上牆展出，而教他們畫畫的老師，畫作拿了省里大獎。
傍晚，畫室里。
陸廷舟看著林初夏手裡的獲獎通知，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恭喜你，得償所願。」
「算是階段性的結果。」林初夏把公函小心收好，放進文件櫃，「但學習班的事情不能停下，星光公社的新班馬上籌備開班，剩下兩個試點也要陸續跟上。」
「榮譽來了，隨之而來的事務也會變多。座談會、匯報、採訪，會占用你不少備課和下鄉的時間。」陸廷舟提醒她。
「我心裡有數。匯報工作我會配合館裡安排，但下鄉授課、核對台帳這件事，我不會放權。」林初夏輕輕搖頭，「省展一等獎是對我這幅畫的肯定，不是停下腳步的理由。」
沒過幾天，省寄來的獲獎證書、獎牌，還有一幅獲獎作品的復刻印刷樣稿送到文化館。周建國按照縣裡安排，籌備小型表彰座談會。縣宣傳辦領導、各公社文化幹事都會到場。
館裡幹事商量，打算把《曬場麥收》的印刷樣稿，掛在文化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
座談會當天，會場坐滿了人。縣領導當眾表揚林初夏，肯定她一邊堅持藝術創作，一邊紮根鄉村，開辦美術學習班，發掘普通群眾的藝術愛好。
「藝術不該只待在城裡畫室，也該走進田野，走進普通勞動者中間。林初夏同志的實踐，就是最好的例子。」
領導的講話，被記錄進工作簡報，下發全縣所有機關單位。文旅股全員參會，高磊坐在會場靠後的位置，安靜聽完整場表彰發言。
散會後，周建國找到林初夏，帶來新的消息。
「縣裡決定，把咱們鄉村美術普及項目，列為全縣重點基層文化工程。後續文旅股庫房物資，優先保障咱們七個學習班的需求，不用再排隊等候。」
林初夏微微點頭。幾番波折之後，物資保障這塊，終於徹底順暢。
座談會結束，不少人留下來向林初夏道賀。等人群散去，畫室重新安靜下來。
陸廷舟陪著她，看著桌上紅底燙金的獲獎證書。
「項目有了縣裡重點背書，以後開展工作會順暢很多。」
「嗯。」林初夏望向窗外，遠處是連綿田野，「畫筆有兩頭，一頭是我自己的創作，另一頭，是田野里無數拿起炭條的鄉親。省展一等獎只是路上的一站，不是終點。」
星光公社學習班開班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新一批炭條和畫紙，已經從縣庫房調撥出來，裝車送往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