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點點頭,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雖然不知道這個叫夜影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但她能感覺到,他是來保護她的。
雖然她沒有記憶,不過她覺得——偽裝成姜國公主跟著他也不錯。
夜影能感覺到背上少女的信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知道,自己找對人了。這個叫姜杳的少女,才是他要守護一生的公主。
至於那個自稱姜沅的女子,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罷了。
夕陽西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天際,開啟了回國的旅程。
不久後。
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森林上空。
夜影踩著滿地腐葉停下腳步時,背上的姜杳已經昏昏欲睡。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窩,帶著一絲淡淡的桃花香 —— 那是她宮裝衣角沾著的香料,此刻卻像藤蔓般纏上他的心臟。
「殿下,此處暫歇。」
夜影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懷中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姜杳放在一塊被落葉鋪軟的青石上,指尖不經意觸到她溫熱的耳垂,觸電般縮了回去。
姜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杏色的瞳孔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清澈:「我們…… 不走了嗎?」
「夜深露重,林中多猛獸。」
夜影轉身走向樹叢,玄色衣袍在林間穿梭時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屬下先去生火。」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風。
不過片刻功夫,枯枝便被堆成精緻的塔狀,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松脂上,「噼啪」 一聲燃起跳躍的火苗。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夜影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將他眼底的陰翳驅散了幾分,卻也讓那雙眼眸里的偏執更顯分明。
姜杳抱著兔子玩偶縮在火堆旁,偷偷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暗衛。
他正用匕首削著一根樹枝,側臉的線條冷硬如刀刻,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
可當他低頭吹掉木刺時,唇線抿起的弧度竟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你真好看……」 她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話音剛落就捂住了嘴。
夜影的動作猛地一頓,握著匕首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能感覺到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那層偽裝的冷漠。
好看?她是在說他嗎?
「殿下謬讚。」 他轉過身時,臉上已恢復慣常的冰冷,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一抹可疑的紅,「屬下為您烤肉。」
他從行囊里取出用油紙包好的鹿肉,那是出發前特意備下的。
刀鋒精準地將肉切成厚薄均勻的片狀,串在削好的樹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動。
油脂滴落進火堆,濺起細碎的火星,肉香很快在林間瀰漫開來。
姜杳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這才想起,從被他背出冷宮到現在,她還沒吃過東西。
夜影的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錫盒,打開后里面是切成小塊的糕點,用油紙層層裹著,還帶著餘溫。
「殿下先用些墊腹。」
他單膝跪地將錫盒奉上,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在嫉妒。嫉妒那塊即將被她含在嘴裡的糕點,嫉妒任何能觸碰她唇齒的東西。
若不是身份所限,他真想親手餵她,用指尖感受她唇瓣的柔軟!
姜杳接過糕點小口吃著,甜糯的豆沙餡在舌尖化開。
她看著夜影專注烤肉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在黑暗森林中表情陰沉沉的暗衛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至少,他烤的肉聞起來很香。
「阿影,」 她突然開口,帶著幾分試探,「你一直都這樣…… 冷冰冰的嗎?」
他卻像毫無知覺般,平靜地回答:「屬下身份卑微,不敢在殿下面前失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聲 「阿影」 像淬了蜜的針,輕輕刺進他的心臟,疼得發麻,卻又甜得讓人上癮。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稱呼,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這兩個字刻進骨血里。
烤肉烤得恰到好處,外焦里嫩。
夜影將最嫩的部位切下來,用乾淨的葉片包好遞過去,目光始終落在她的唇上。
當她咬下第一口時,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近乎貪婪的光芒。
若是此刻有誰在暗處,定會被他這副模樣嚇破膽。
那哪裡是暗衛看主人的眼神?分明是餓狼盯著自己的獵物,隱忍而瘋狂!
夜深了,火堆漸漸轉弱。
夜影添了些枯枝,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姜杳身上。
玄色的衣袍帶著他身上的冷香,還殘留著體溫,將深秋的寒意隔絕在外。
「殿下睡吧,屬下守著。」
他退到火堆另一側,背對著她坐下,身姿挺拔如松。
姜杳裹緊了衣袍,聞著那讓人心安的冷香,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她睡得並不安穩,或許是林間的風聲太像嗚咽,或許是夢裡總有雙陰沉沉的眼睛盯著她。
夜影聽到她不安的囈語,身體瞬間繃緊。
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借著微弱的火光打量著她。
她的眉頭緊緊蹙著,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淚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戾湧上心頭。是誰?是誰敢在她夢裡欺負她?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衝出去將那些虛無的夢魘撕碎。
可當他看到姜杳無意識地往火堆這邊挪了挪,小嘴微微嘟起時,所有的戾氣又瞬間化作繞指柔。
夜影緩緩靠近,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眉頭上空,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拂去了那滴淚珠。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貪婪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底的偏執幾乎要溢出來。
她是他的殿下,是他的主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從在冷宮第一眼見到她起,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在暗衛營里被鞭子抽出來的隱忍,被毒藥餵出來的冷漠,在她清澈的目光面前,不堪一擊。
他可以為她殺盡天下人,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粉身碎骨。
可他不能讓她知道,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副骯髒而瘋狂的模樣。
他只能做她忠誠的暗衛,永遠跪在她面前,仰望她的光芒。
「殿下……」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屬下會永遠保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