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竹笠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緊抿的唇瓣。
這副軟糯又膽小的模樣,像只受驚的小鹿,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將她護在羽翼之下,隔絕所有可能驚擾到她的喧囂。
「好。」 夜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屬下知道有條近路,人很少。」
他邊說著邊抱著她走起了「近路」。
其實哪裡有什麼近路。
那條所謂的 「近路」 是繞著鎮子邊緣的荒僻小巷,比穿集市要多走半個時辰,路面還坑坑窪窪的不好走。
但夜影不在乎,只要能讓她安心,別說是抱著她多走半個時辰,就算是多走一天,他也心甘情願。
*
他轉身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口,喧囂的人聲立刻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在外,只剩下夜影貓一般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和風吹過巷弄的嗚咽。
姜杳悄悄掀起帽檐一角,看到巷子裡果然空無一人,只有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藤,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她往夜影懷裡縮了縮,聲音輕快了許多:「這裡好安靜啊。」
「嗯。」 夜影低低應了一聲,耳根卻悄悄泛起紅暈。
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個念頭像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的桃花香,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頸窩,能聽到她偶爾因為路面顛簸發出的細碎驚呼。
這些細微的聲響和觸感,像絲線般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很緊,卻又甜得發膩。
走到巷子中段,牆根下忽然竄出一隻橘貓,嚇得姜杳往他懷裡猛地一縮。
「別怕。」 夜影立刻停下腳步,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指腹輕輕蹭過她顫抖的睫毛,「只是只貓。」
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卻意外地溫暖。
姜杳透過指縫看到那隻橘貓搖著尾巴鑽進了垃圾桶,才漸漸放鬆下來,聲音帶著點後怕的軟糯:「它嚇了我一跳。」
「屬下幫您趕跑它?」
夜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
任何可能嚇到她的東西,都該死!
「不用啦,這貓貓也沒對我做什麼嘛。」 姜杳輕輕拉下他的手。
她目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忽然發現他的側臉在斑駁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人,「阿影,你的眼睛真亮。」
夜影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總是這樣,不經意間就說出讓他心跳失控的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連帶著耳垂都燒了起來。
他不敢轉頭看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聲音悶悶的:「屬下…… 屬下只是個暗衛。」
「暗衛也可以有亮眼睛啊。」 姜杳小聲反駁,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著圈,「阿影,你長得真好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 「好看」。
在暗衛營里,同伴們叫他 「影子」,敵人叫他 「索命鬼」,從來沒有人用這樣柔軟的詞語形容過他。
夜影覺得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個結,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能任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
巷子盡頭有個賣糖畫的小攤,一個白鬍子老爺爺正用糖漿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鳳凰。
姜杳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阿影,你看那個!」 她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孩子氣的興奮。
夜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警惕。
那小攤周圍雖然人不多,但他也很怕那幾個人打擾到他的公主殿下。
他不動聲色地將姜杳往懷裡緊了緊,低聲說:「殿下喜歡?屬下去買。」
「嗯!」 姜杳用力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快要完成的糖鳳凰。
夜影把她安置在一棵老槐樹下,臨走前還不忘摘下自己的玄色外袍鋪在地上,怕地上的塵土弄髒她的裙擺。
「殿下在這裡等屬下,不要亂跑。」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像是在交代什麼重要的使命。
「我知道啦。」 姜杳乖乖坐下,抱著兔子玩偶看著他走向小攤。
夜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
姜杳百無聊賴地數著樹上的葉子,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心裡一緊,猛地回頭,看到是兩個穿粗布髒衣的壯碩漢子,正不懷好意地盯著她。
「小姑娘,一個人在這裡啊?」
其中一個絡腮鬍漢子搓著手,眼神黏在她身上,像蒼蠅一樣讓人噁心。
姜杳心底發涼,聲音努力保持冷靜道:「我並不是一個人。我在這等我哥哥!」
「哥哥?」 另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我看你是迷路了吧?哥哥帶你去找爹娘好不好?」
他們說著就要伸手來拉她。
姜杳狠狠咬向他的手,她雖然力氣不大,但此時為了活命,她拼盡她畢生全力,竟直接咬掉了對方手上一塊肉。
但她不敢戀戰,吐出對方肉塊後,她邊大喊著「失火了!救火!救火!」邊轉頭就拼命往糖攤方向狂跑。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般刺過來:「敢惹她?你們找死!」
姜杳猛地睜大水眸,看到夜影不知何時已經閃現到那兩個漢子身後,手裡還拿著她想吃的那隻糖鳳凰。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里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像一頭被觸怒的猛獸,隨時可能撲上來撕碎獵物。
那兩個漢子顯然沒把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放在眼裡,絡腮鬍轉過身,梗著脖子罵道:「你他媽誰啊?少管閒事……」
話沒說完,就被夜影一腳踹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時已經口吐鮮血。
瘦高個嚇得腿一軟,剛想求饒,就被夜影掐住了脖子,提溜著撞向旁邊的石碾子。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悽厲的慘叫,瘦高個的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夜影不等他們再度慘叫,就鬼魅般的閃現在他們面前,「咔嚓」「咔嚓」兩聲把他們的頭扭一百八十度。
殺掉兩人,並完成補刀後,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撣掉了什麼髒東西。
他走到姜杳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臉頰的淚珠,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殿下,嚇到您了?」
姜杳搖搖頭,撲進他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聲音里還帶著哭腔:「阿影,我好怕。」
「不怕,屬下在。」 夜影的心臟像是被揉碎了,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