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站在三樓的陽台上。
清冷的目光透過枯黃的樹枝,定定地落在那一高一矮兩個逐漸遠去的身影上。
溫珠珠她竟然真的跑到城裡來了,還和孫鐵牛那種人渣混在了一起。
如果是以前的溫窈,或許還會出於一點可憐的血緣關係去提醒她。
但現在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溫珠珠既然自己上趕著去作死,她又何必去攔著?
就在溫窈準備收回目光時,樓下的廢舊倉庫區那邊,傳來了幾聲含糊不清的爭吵,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溫窈微微挑了挑眉。
看來這孫鐵牛斷了條胳膊,色膽倒是一點沒減啊。
另一邊廢棄倉庫里。
溫珠珠此刻正拼命地裹緊身上那件被撕破了大半的白裙子。
她躲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屈辱。
孫鐵牛用僅剩的那隻完好的手,提著褲子,罵罵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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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還以為是個雛兒,原來早就被人開了苞了!」
孫鐵牛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破木箱,滿臉的嫌惡。
「在老子面前裝什麼純情玉女?鄉下來的破鞋!」
溫珠珠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剛才她被孫鐵牛騙進這裡,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他像野獸一樣撲倒在地。
她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敵不過一個常年乾重體力活的男人。
可是,當孫鐵牛發現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時,竟然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罵她是破鞋。
屈辱、憤怒、不甘。
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溫珠珠的心。
「哭什麼哭!老子碰你是看得起你!」
孫鐵牛系好皮帶,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錢,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在溫珠珠腳下。
「拿去買幾個肉包子補補。別說老子占你便宜。」
溫珠珠看著地上那一塊錢,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怨毒。
她沒撿那塊錢,而是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孫大哥……」
溫珠珠突然變了臉。
她不僅沒有再哭,反而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媚笑,聲音也變得軟膩起來。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剛才說……你認識商沉一家?」
孫鐵牛聽到商沉的名字,立刻警惕起來,那隻斷臂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問他幹什麼?」
溫珠珠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服,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算計。
「不瞞你說,溫窈是我堂妹。她從小在鄉下就是個病秧子,根本不會伺候男人。」
「我想去找商沉……只要你能告訴我他們家平房在哪,我有辦法讓溫窈身敗名裂,被商沉趕出家門!」
「到時候,商沉可是廠長公子,肯定少不了孫大哥你的好處!」
孫鐵牛一聽,獨眼裡頓時冒出了精光。
他這兩天正愁怎麼報復商沉和溫窈呢。
既然這個蠢女人願意去當出頭鳥,他何樂而不為?
只要溫窈名聲臭了,商沉肯定會跟她離婚。到時候,他有的是機會整治那個鄉下狐狸精!
「行!」
孫鐵牛嘿嘿冷笑,指了指倉庫外面的一條小路。
「順著這條路往左拐,第二排第三間平房,就是商沉家。」
「那病秧子每天下午都在家睡覺,溫窈這會兒估計在外面賣弄風騷呢。你現在去,正是好時候。」
溫珠珠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商沉,廠長公子。
只要她能生米煮成熟飯。
憑她的姿色,難道還拿不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病秧子?
到時候,城裡少奶奶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溫珠珠也不嫌冷了,連那塊錢都沒拿。
按照孫鐵牛的指點,一路小跑,悄悄摸到了商沉家平房的後窗外。
此時商沉正獨自一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
他剛服下溫窈熬製的藥膳,正在閉目養神,吸收著體內殘餘的草木生機。
劉嫂去供銷社買鹽了,小滿和小倉也跟著去湊熱鬧。
院子裡靜悄悄的。
溫珠珠趴在後窗上,透過玻璃的縫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商沉。
那一瞬間。
溫珠珠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這輩子,在鄉下見過的男人,不是滿身泥點子,就是一口黃牙。
她怎麼也沒想到,世上竟然有這麼好看的男人!
那張臉,哪怕閉著眼睛,也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輪廓,尤其是那透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肌膚,簡直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要勾人。
最關鍵的是,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矜貴氣質。
這就是城裡的少爺啊!
如果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就算他活不長,她也心甘情願啊!
而且,等他死了,商家那數不清的家產,不全是她溫珠珠的了?
嫉妒和貪婪,瞬間沖昏了溫珠珠的頭腦。
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熱。
她伸手解開了棉襖的扣子,將裡面那件本就破爛的白裙子往下拉了拉。
故意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膚。
然後,她捏著嗓子,猛地推開了虛掩的後門。
「商少爺……」
溫珠珠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身子像沒有骨頭一樣,直接朝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商沉撲了過去。
她這如意算盤打得很精。
商沉是個連床都下不了的病秧子。
只要她撲進他懷裡,大喊非禮。
哪怕商沉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到時候木已成舟,為了商家的名聲,商建國也必須讓她進門!
溫窈那個廢人,就只能捲鋪蓋滾回鄉下!
溫珠珠閉著眼睛,幻想著撲進那寬厚溫暖的懷抱。
就在她即將碰到商沉衣角的那一瞬間。
一直閉目養神的商沉,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狹長的黑眸里。
沒有驚愕,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感溫度。
只有無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寒與死寂。
仿佛在看一具正在腐爛發臭的屍體。
溫珠珠被那眼神凍得渾身一僵,原本嬌媚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動作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這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隨時會將她撕成碎片!
「滾。」
商沉薄唇微啟,吐出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字。
溫珠珠嚇得雙腿發軟,但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
她咬著牙,竟然還想繼續往前撲。
「商少爺,我叫珠珠,我是窈窈的堂姐……」
「窈窈她身體不好,伺候不了你。我……我比她健康,我會好好疼你的……」
溫珠珠一邊說著令人作嘔的下流話,一邊伸手去抓商沉的手臂。
她以為商沉病弱無力,根本躲不開。
然而她錯了錯得離譜。
商沉連動都沒動一下。
就在溫珠珠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大衣的一剎那。
商沉那雙修長的腿,突然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堂屋裡炸開。
商沉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了溫珠珠的肚子上!
這一腳,他只用了不到三分的力氣。
但對於一個普通的成年人來說,也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啊——!」
溫珠珠發出一聲比殺豬還要悽厲一百倍的慘叫。
她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接倒飛了出去!
「轟啦」一聲。
溫珠珠重重地撞開了虛掩的後門,飛進了小院的後院裡。
巧的是。
後院的角落裡,正放著一個用來收集生活污水和刷鍋水的半人高的大木桶。
那是劉嫂準備下午去倒的。
裡面混合著剩菜殘羹、酸臭的洗碗水,甚至還有幾片爛白菜葉。
「噗通!」
一聲巨響溫珠珠不偏不倚,以一個極其優美的拋物線姿勢。
一頭栽進了那個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污水桶里!
「咕嚕嚕……」
污水瞬間沒過了她的頭頂。
那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瘋狂地灌進她的鼻腔和嘴巴里。
「救……咳咳……救命!」
溫珠珠在污水桶里拼命地撲騰著,雙手胡亂地抓撓著木桶邊緣,想要爬出來。
可是那桶壁太滑,加上她被商沉那一腳踹得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剛冒出一個頭,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一堆爛菜葉和油乎乎的麵條,就精準地糊在了她的臉上和眼睛上。
她那件自以為能勾引男人的白裙子,此刻已經變成了散發著惡臭的爛抹布,緊緊地貼在身上。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商沉嫌惡地皺了皺眉。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那在污水裡掙扎的蠢貨。
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極其仔細地擦拭著剛才踢中溫珠珠的那隻皮鞋鞋尖。
仿佛那是沾染了什麼最骯髒的病毒。
就在溫珠珠在污水桶里瘋狂撲騰,連嗆了好幾口酸臭的泔水,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
平房小院的前門,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談笑聲。
「張大媽,李嫂子,你們先別走。我屋裡還有幾把鄉下帶來的干辣椒,你們帶回去嘗嘗。」
溫窈清甜軟糯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緊接著溫窈帶著張大媽和幾個筒子樓里的熱心鄰居,剛好走進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