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咋了!」
溫大伯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抱起癱倒在泥地上的溫老太,嚇得魂飛魄散。
溫老太雙眼緊閉,嘴巴歪斜,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痰音,顯然是中風的徵兆。
李桂花也嚇傻了,顧不上臉上的傷,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屋裡。
她飛快地收拾了幾件破衣服,抓起僅剩的幾塊錢,連頭都不敢回,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娘家。
大伯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
江城鋼鐵廠。
對於紅星大隊發生的鬧劇,溫窈毫不知情,也根本不關心。
她此刻正站在宣傳部辦公室的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是她正式入職江城鋼鐵廠宣傳部的好日子。
那篇《爐火鑄鋼魂》,不僅在廠報上作為頭版頭條刊登,引起了全廠工人的強烈反響。
更是在老劉總編的強烈推薦下,被送到了省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篇散文竟然在全省鋼鐵行業的徵文評比中,一舉奪得了特等獎!
這可是江城鋼鐵廠建廠十年來,在宣傳口獲得的最高榮譽!
曹廠長龍顏大悅,不僅親自簽發了調令,還特批給了溫窈一個正式工的編制。
在這個「鐵飯碗」比金子還貴的年代,一個鄉下丫頭能直接端上鐵飯碗,簡直比登天還難。
消息傳回筒子樓,整個家屬區都酸成了檸檬精。
王大妮更是氣得一整天沒吃下飯,躲在屋裡罵罵咧咧。
「不就是會寫幾句酸詩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等她到了宣傳部,那些有文化的大小姐肯定會好好收拾她!」
王大妮惡毒地詛咒著。
然而,她註定要失望了。
溫窈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沒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款式經典的大紅色格子呢子大衣。
這是商沉托沈聽寒從上海弄來的高級貨,剪裁得體,襯得她身形修長窈窕。
裡面搭配著一件雪白的半高領毛衣,黑色的毛呢長褲,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
烏黑的長髮被整整齊齊地編成了一條麻花辮,搭在一側的胸前。
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種乾淨、大方、腹有詩書氣自華的知性美。
這打扮,加上她那張原本就白皙嬌艷的臉龐,剛一走進宣傳部的走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就是那個寫了特等獎散文的溫窈?長得也太漂亮了吧!」
「聽說還是商副廠長家新過門的兒媳婦呢。」
「難怪能寫出那麼好的文章,人家這氣質,說她是省城來的我都信!」
周圍的職工們議論紛紛,眼神里充滿了驚艷和讚賞。
溫窈走到宣傳部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
一個有些冷淡的女聲傳了出來。
溫窈推開門,走進了這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擺著幾張辦公桌,牆上掛著各種錦旗和獎狀,透著一股莊重嚴肅的氛圍。
「你就是溫窈?」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年輕女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溫窈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個女人,正是之前看不起溫窈的周幹事。
周幹事名叫周莉,是省城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高材生。
她一直自詡是宣傳部的筆桿子,平時眼高於頂,最看不起那些沒有學歷的鄉下人。
她原本以為,能寫出那種文章的,肯定是個飽經滄桑的老學究,或者是哪個領導的家屬。
沒想到,竟然是個年輕漂亮的鄉下村姑!
而且,這村姑長得比她好看,穿得也比她時髦!
這讓周莉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敵意。
「我是溫窈。今天來報到。」溫窈微笑著點了點頭,聲音不卑不亢。
「哦,我是周莉,宣傳部的幹事。」
周莉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慢。
「劉總編去開會了,他讓你先跟著我熟悉一下環境。」
「雖然你那篇文章寫得不錯,但宣傳部的工作可不僅僅是寫幾篇散文那麼簡單。寫大字報、整理文件、還要負責廣播站的播音,你一個鄉下來的,能應付得來嗎?」
周莉的話裡帶刺,擺明了是想給溫窈一個下馬威。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幹事也放下了手裡的工作,暗戳戳地看著好戲。
大家都想知道,這個空降的鄉下才女,會怎麼應對周幹事的刁難。
溫窈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綠茶的手段,她可是老祖宗級別的。
「周幹事說得對,我初來乍到,很多東西都不懂,以後還要多向周幹事請教。」
溫窈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
「不過,我雖然是從鄉下來的,但也知道『勤能補拙』的道理。我會努力學習,絕不拖大家的後腿。」
溫窈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僅化解了周莉的刁難,還展現了自己謙虛好學的態度。
其他幾個幹事聽了,紛紛點頭,對溫窈的好感度倍增。
周莉見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更加憋屈。
「行了,別光說不練。」
周莉隨手指了指辦公桌上的一大摞文件。
「這是剛發下來的文件,需要用毛筆抄寫成大字報,貼到廠區的宣傳欄里。你既然字寫得好,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抄寫大字報,是個費時費力的苦差事。
而且文件內容枯燥乏味,很容易出錯。
周莉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溫窈出醜。
「好的,沒問題。」
溫窈爽快地答應了,走到桌前,拿起一支毛筆。
她前世從小就跟著爺爺練習書法,顏柳歐趙樣樣精通,這種簡單的抄寫對她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溫窈鋪開紅紙,蘸滿墨汁。
手腕懸空,筆尖落在紙上,如同行雲流水般揮灑起來。
「唰唰唰……」
辦公室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不到十分鐘,一張張氣勢磅礴、字體端莊大氣的毛筆字,就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那字跡。
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比宣傳部以前專門請來的老先生寫的還要好!
「這字……寫得也太好了吧!」
旁邊一個老乾事忍不住湊上來看,驚嘆得連連搖頭。
「這筆鋒,這力道,沒有十幾年的功底,絕對寫不出來!」
周莉也看呆了。
她原本還想挑刺,但看著那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書法,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溫窈同志,你這字是跟誰學的?」老乾事激動地問道。
「我爺爺以前是個老秀才,我從小就跟著他練字。」溫窈笑著胡謅了一個藉口。
「難怪!難怪!」老乾事連連稱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劉總編開完會回來了。
「溫窈來了啊!」
劉總編看到溫窈,眼睛頓時亮了,熱情地迎了上來。
「你的那篇散文,廠長看了非常滿意!省里的領導也點名表揚了咱們廠的宣傳工作!」
劉總編激動地拍著溫窈的肩膀。
「你可是咱們宣傳部的大功臣啊!以後,你就負責廠報的頭版專欄,好好干,我看好你!」
頭版專欄!
這可是宣傳部最重要的崗位!
周莉在一旁聽得眼睛都紅了,她熬了兩年都沒拿到這個位置,溫窈一個剛來的村姑,憑什麼!
溫窈微笑著感謝了劉總編的栽培。
然後,她從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布包里,拿出了一包用紅紙包著的糖果。
「各位同志,我今天剛入職,也沒帶什麼好東西。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一點紅糖糖果,大家嘗嘗,沾沾喜氣。」
這紅糖糖果雖然不貴,但包裝精緻,透著一股香甜的味道。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拿出來分給大家,也是一份不小的心意。
「謝謝溫窈同志!」
「這糖真甜!溫窈同志不僅文章寫得好,人也這麼大方!」
同事們紛紛道謝,對溫窈的印象更好了。
溫窈拿著兩顆糖果,走到周莉桌前。
「周幹事,也給你兩顆。」溫窈笑眯眯地遞了過去。
周莉看著溫窈那張明艷動人的笑臉,恨不得把手裡的筆折斷。
她強忍著怒火,冷冷地推開了溫窈的手。
「我不愛吃甜的。你自己留著吧。」
溫窈也不在意,收回了糖果,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莉死死地盯著溫窈的背影,眼神陰冷。
「別以為字寫得好就能在宣傳部站穩腳跟。」周莉暗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