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刺眼的強光,瞬間將柴房照得亮如白晝。
正處於藥效迷幻中的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
溫珠珠下意識地抬手擋住臉,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黑壓壓的一群人,以及他們臉上震驚、鄙夷和憤怒的表情時。
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藥效被極度的恐懼衝散了大半,理智終於回歸大腦。
溫珠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著寸縷的身體,再看看壓在身上還在嘿嘿傻笑的乾瘦男人。
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要撕裂夜空的尖叫聲,從溫珠珠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手腳並用地推開狗剩,拼命地抓過旁邊髒兮兮的爛草和破衣服,想要遮掩自己赤裸的身體。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整個鋼鐵廠家屬區,幾十雙眼睛,已經將她這副不知廉恥的醜態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昨天那個掉進泔水桶里的鄉下瘋婆子嗎?」
「我的老天爺,原來是個暗娼!竟然跑到咱們家屬區來搞這種骯髒勾當!」
「這男的也不像好人,一看就是個盲流子!快去叫保衛科的人來!」
鄰居們的罵聲像潮水一樣將溫珠珠淹沒。
那些毫不掩飾的唾棄和鄙夷,像刀子一樣,將她僅剩的一點自尊心割得粉碎。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被陷害的……」
溫珠珠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哭得聲嘶力竭。
她絕望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試圖找到那個罪魁禍首。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一身乾淨素雅的藍棉襖,眼神清冷如冰的溫窈。
溫窈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你!溫窈!是你害我!」
溫珠珠像瘋了一樣,指著溫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是你把我關進柴房的!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要殺了你!」
她掙扎著想要撲過去,卻被幾個憤怒的婦女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呸!你還要不要臉了!」
張大媽一口唾沫吐在溫珠珠腳邊,氣得渾身發抖。
「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醜事,還要賴到人家溫窈頭上!溫窈剛才一直和我們在一塊兒聊天,我們幾十雙眼睛看著呢,她怎麼害你?」
「就是!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溫窈嫁得好,跑到城裡來作妖!」
「大冷天的跑柴房裡脫光了幹這事兒,還說別人害你?真是滿嘴噴糞!」
街坊四鄰你一言我一語,根本沒人相信溫珠珠的鬼話。
在大家眼裡,溫窈就是個柔弱善良的小白花,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保衛科的人很快就趕到了。
他們用粗麻繩將衣冠不整的溫珠珠和還在說胡話的狗剩捆了個結實,直接扭送到了派出所。
斬草要除根。
溫珠珠雖然廢了,但紅星大隊那個還在蹦躂的大房一家,也該得到應有的報應了。
當晚溫窈就讓吳小兵去幫忙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信里詳細描述了溫珠珠在鋼鐵廠家屬區乾的醜事。
並且特意強調了溫珠珠的身份——紅星大隊原會計溫大伯的女兒。
信件被連夜寄往了紅星大隊的大隊部。
兩天後。
紅星大隊。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大隊部的大喇叭里,就傳出了大隊書記王老栓憤怒的咆哮聲。
「溫大伯!你馬上給我滾到大隊部來!」
這一嗓子,把整個村子的人都驚醒了。
溫大伯正蹲在院子裡抽旱菸,聽到廣播,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近因為丟了會計的工作,在村里已經抬不起頭了,天天窩在家裡。
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不敢怠慢,趕緊磕了磕菸袋鍋子,一路小跑去了大隊部。
剛進大隊部。
王老栓就把一封蓋著江城派出所公章的信,狠狠地砸在了溫大伯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你教出來的好閨女!」
王老栓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跑到城裡去搞破鞋!還被人家鋼鐵廠保衛科當場抓了個現行!」
「現在人已經被關進城裡的拘留所了,要拉去遊街批鬥!」
「咱們紅星大隊的臉,都被你們大房一家子給丟盡了!」
轟——!
王老栓的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在溫大伯腦海里炸響。
他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信。
看著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的「作風敗壞」、「嚴重擾亂社會治安」。
溫大伯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搞破鞋!
這可是要命的罪名啊!
他原本還指望溫珠珠在城裡能找個好人家,讓他這個當爹的也能沾沾光,重振大房的威風。
現在可好。
溫珠珠不僅成了破鞋,還成了全縣的笑柄!
大房這輩子,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王書記……這……這肯定是誤會……」
溫大伯還想狡辯,但王老栓根本不給他機會。
「誤會個屁!人家派出所的公函都寄過來了!」
王老栓一腳將溫大伯踹開。
「趕緊滾回去收拾你們家的爛攤子!這幾天別讓我在村里看見你們家的人,嫌丟人!」
溫大伯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一路上,村民們看著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敬畏和巴結。
而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嘲笑,甚至有人當著他的面吐口水。
「呸!還以為是什麼大戶人家,原來教出個這麼不要臉的閨女!」
「就是,聽說在城裡脫光了和野男人鬼混,真是髒了咱們村的地!」
「我看啊,這大房就是遭了報應了。以前怎麼欺負二房的,現在全報應在自己閨女身上了!」
這些閒言碎語,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進溫大伯的心窩子裡。
他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燃燒殆盡。
回到溫家大院。
李桂花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溫大伯黑著臉走進來,還沒意識到大禍臨頭。
「當家的,大隊部找你啥事啊?是不是要恢復你會計的工作了?」李桂花湊上前,滿懷期待地問道。
「恢復個屁!」
溫大伯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一巴掌扇在李桂花的臉上。
「啪」的一聲巨響。
李桂花被打得在原地轉了半個圈,摔倒在地上,嘴角頓時溢出了鮮血。
「你個敗家娘們!你養的好閨女!」
溫大伯指著李桂花的鼻子,破口大罵。
「珠珠跑到城裡去搞破鞋,被警察抓了!咱們家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我怎麼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生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賠錢貨!」
李桂花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這不可能!珠珠去城裡是去投奔親戚的,怎麼可能搞破鞋!你是不是聽錯了!」
「聽錯了?人家派出所的信都寄到大隊部了!王老栓親自拿給我看的!」
溫大伯越說越氣,看到旁邊立著一把掃帚,抄起來就往李桂花身上狠狠抽去。
「我讓你養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毒婦不可!」
掃帚疙瘩如雨點般落在李桂花身上。
李桂花疼得在地上滿地打滾,殺豬般地慘叫。
「別打了!當家的,別打了!這也不能全怪我啊!珠珠也是一時糊塗……」
李桂花一邊躲閃,一邊哭喊,心裡卻對溫珠珠恨得咬牙切齒。
這個死丫頭,不僅沒撈到好處,反而把家裡害得這麼慘!
正房裡。
一直躺在炕上裝病的溫老太,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拄著拐棍走了出來。
她雖然偏心大房,但更看重老溫家的名聲。
得知溫珠珠在城裡搞破鞋被抓,溫老太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李桂花!你個不守婦道的賤貨!」
溫老太走到李桂花面前,舉起拐棍,沒頭沒臉地朝她身上砸去。
「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平時就妖里妖氣的,才教出個這麼不要臉的閨女!」
「我們老溫家的臉都被你們娘倆丟盡了!我打死你個喪門星!」
溫老太雖然年紀大了,但打起人來卻絲毫不手軟。
拐棍結結實實地砸在李桂花的後背和肩膀上。
李桂花本就被溫大伯打得渾身是傷,現在又被婆婆這般毒打。
她心裡的委屈和怨恨瞬間爆發了。
「老不死的東西!你憑什麼打我!」
李桂花突然從地上爬起來,猛地一把推開溫老太的拐棍。
「珠珠變成這樣,難道你就沒責任嗎?要不是你天天逼著她嫁個有錢人,她能跑到城裡去嗎?」
「你現在怪我?你這個偏心眼的老妖婆!」
李桂花像瘋了一樣,撲上去一把薅住溫老太的頭髮。
溫老太哪裡吃過這種虧,頓時尖叫起來,也伸手去抓李桂花的臉。
「反了!你敢打婆婆!要遭天打雷劈的!」
兩人在院子裡的泥地上滾作一團,互相撕扯著對方的頭髮和衣服,像兩隻發了瘋的母狗。
溫大伯在一旁看著婆媳倆廝打,不僅沒有拉架,反而覺得十分煩躁。
他煩躁地把掃帚一扔,蹲在牆角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院子裡。
李桂花和溫老太的廝打聲、叫罵聲,混雜著雞飛狗跳的嘎嘎聲。
漫天飛舞的雞毛,夾雜著泥土和鮮血,將整個溫家大院變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滑稽劇場。
「哎喲!我的臉!」
李桂花的臉上被溫老太抓出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吃痛之下,猛地用力,一把將溫老太推倒在地。
溫老太本就有高血壓,加上年紀大了。
這重重的一摔,加上急怒攻心。
她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烈的憋悶,眼前一黑。
「呃……」
溫老太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咯咯聲,雙眼翻白,渾身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在了泥地上。
這一下,可把李桂花和溫大伯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