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疼……」
商沉在溫窈耳邊哼哼唧唧的。
他的大衣上還殘留著胡同里冰冷的鐵鏽味，但摟著溫窈的那隻手，力道卻大得驚人，生怕一鬆手她就不見了。
溫窈輕輕拍著他結實的後背，有些好笑。
這男人，剛才砸斷別人手腕時那般威風，一轉眼倒成了受害者了。
「好啦，我們回家。」溫窈軟聲哄著。
沈聽寒在後面看著這黏黏糊糊的倆人，沒眼看地翻了個大白眼。
……
第二天一早。
整個江城鋼鐵廠，被一個重磅八卦徹底震動了。
保衛科的劉大慶副主任，在上班的路上被人發現躺在臭水溝里。
渾身是傷。
尤其是那隻右手，骨頭碎得跟渣一樣，直接被石膏包成了一個巨大的白粽子，吊在脖子上。
整張臉腫得像個爛豬頭，慘不忍睹。
這件事在廠里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保衛科副主任在大馬路上被人打成殘廢，這簡直是對鋼鐵廠治安的公然挑釁！
曹廠長和身為副廠長的商建國高度重視。
當即下令成立調查組，嚴肅處理。
上午十點，鋼鐵廠副廠長辦公室。
寬敞的辦公室里。
曹廠長沉著臉坐在沙發上，商建國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劉大慶弔著那隻巨大的石膏手，鼻青臉腫，正扯著破鑼嗓子在曹廠長面前痛哭流涕地告狀。
「曹廠長！商廠長！你們可得為我做主啊！」
劉大慶疼得直倒吸涼氣，眼神里滿是怨毒。
「昨晚下班，我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作為保衛科副主任，我上去盤問。」
「結果那歹徒不由分說，拿著鋼管就朝我下死手啊！」
「他這是想要我的命啊！」
曹廠長看著他那慘狀，面色嚴肅地問道：「你看清歹徒的臉了嗎？廠里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分子！」
劉大慶一咬牙。
他昨晚雖然被套了麻袋，沒看清人。
但他通過對方身上的薄荷香氣，以及商沉之前對他的警告。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這絕對是商沉那個瘋子乾的！
「廠長！我懷疑是運輸科的商沉乾的！」
劉大慶一拍桌子，急赤白臉地指控。
「那商沉平時就裝得病懨懨的，實則手段狠辣，在外面勾結黑市流氓！」
「我之前因為公事批評過他兩句，他就懷恨在心，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在暗處埋伏我！」
「商沉就是個有黑社會背景的流氓！我請求保衛科立刻搜查他們家，把他抓起來槍斃！」
劉大慶大聲嚷嚷，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立刻給商沉扣上一頂反革命的大帽子。
一旁的商建國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劉副主任！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商建國一拍桌子，直視著劉大慶。
「我兒子商沉那身體，全廠誰不知道？他長年累月地吃藥，走兩步路都要喘半天，連個饅頭都拿不穩！」
「你一個保衛科的骨幹，長得跟頭肥豬一樣。」
「你說我兒子單槍匹馬把你打成這樣？你當廠長和我是傻子嗎？！」
商建國護短心切，雖然他平時對商沉嚴厲，但絕不允許外人如此誣陷自己的親生骨肉。
「商副廠長，你這是包庇！」劉大慶梗著脖子大喊。
就在兩方爭執不下、氣氛降到冰點的時候。
辦公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爸……曹廠長……」
一道虛弱到近乎輕若遊絲的聲音，在門口輕輕響起。
所有人轉頭看去。
只見商沉一襲寬大的藍白條紋病服，整個人顯得異常消瘦單薄。
溫窈穿著一身樸素的工裝，正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攙扶著他。
商沉靠在溫窈的肩膀上，每走一步，身體都要劇烈地搖晃一下。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咳咳……咳咳咳……」
剛一進門，商沉就爆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葉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
他顫抖著手，顫巍巍地從病服口袋裡掏出一塊沾著刺眼血絲的白手絹。
死死地捂住嘴巴，整個人軟綿綿地往溫窈身上倒，連站都站不穩。
「廠長……我聽……聽說劉副主任受傷了，非說是我乾的……」
商沉喘著粗氣，眼神黯淡無光。
「我……我這身體，走過來都是靠我媳婦扶著的……我怎麼打得過一個保衛科的副主任啊……」
這演技，這病態。
配合上他那單薄的病服和嘴角的血跡。
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溫窈在一旁趕緊幫他拍著胸口順氣，眼圈說紅就紅，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曹廠長，我丈夫今天一早聽了通報，急得直接吐了血，非要拖著病體來向領導解釋。」
溫窈聲音哽咽，極其委屈。
「他一個隨時要靠藥吊著命的病人，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去當街行兇？」
「劉副主任，你就算和我們商家不對付，也不能這樣平白無故地糟踐一個廢人的名聲，想要活活逼死他啊！」
這一幕。
和劉大慶那張牙舞爪、中氣十足的指控。
形成了極其強烈、極其滑稽的反差對比！
曹廠長看著站都站不穩、幾乎快要咽氣的商沉。
再看看劉大慶那雖然包著石膏、卻依然中氣十足地拍桌子的肥碩身軀。
額頭上的青筋暴跳，心中的怒火瞬間達到了頂點。
「夠了！劉大慶！」
曹廠長猛地一拍辦公桌，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你看看商沉同志這副樣子！連說話都費勁！」
「你居然昧著良心，指控他把你這個保衛科的幹事打成殘廢？！」
「你是真當老子是個瞎子，還是覺得我們鋼鐵廠的領導班子可以隨便被你當猴耍！」
曹廠長徹底怒了。
這指控在所有人看來，簡直就是荒謬至極、滑稽可笑到了極點。
完全是劉大慶為了公報私仇，在這裡胡攪蠻纏！
劉大慶看著商沉那精湛的偽裝，氣得簡直快要吐血了。
這瘋子昨晚在胡同里踩斷他手骨的時候，那狠勁兒能殺人。
今天一穿上病服，倒成了弱不禁風的受害者了！
「廠長！他在裝病啊！他昨天力氣大得很……」劉大慶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閉嘴！」
商建國怒氣沖沖地打斷了他。
「我兒子的病例在廠醫院放著，鄭醫生天天去檢查，他到底是不是病，難道鄭醫生也幫著他裝？！」
曹廠長也黑著臉。
「劉大慶，你這次公報私仇，惡意誣陷廠里先進幹部，簡直性質惡劣！」
劉大慶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被打成了殘廢，到頭來反倒成了誣陷別人的壞分子！
而就在劉大慶以為這就結束了的時候。
一直低頭落淚的溫窈。
卻突然抹了一把眼淚，站直了身子。
她從自己隨身背著的小包里。
緩緩掏出了一封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寫滿了密密麻麻黑色小字的信件。
「曹廠長，商廠長。」
溫窈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顫抖，但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其實……我丈夫這次被打上門來，根本不是因為什麼工作衝突。」
「而是因為這封信。」
溫窈將那封信雙手遞到了曹廠長面前。
「這是一封寫滿了劉副主任，長期利用職務之便，在廠里調戲、威脅女工的聯名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