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你個瘋婆娘！放手！」
李金牙吃痛，拼命去扒拉王大妮的手。
兩人在筒子樓一樓的大院子裡，當著幾十個鄰居的面，毫無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王大妮的大嫂在一旁急得直跳腳，想拉架又怕被誤傷，只能扯著嗓子乾嚎。
院子裡頓時雞飛狗跳，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溫窈在平房小院裡，聽著外面的喧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這場鬧劇，不過是跳樑小丑的自我毀滅。
她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城的冬天漸漸接近尾聲。
轉眼間，溫窈已經懷孕六個月了。
這六個月里，商沉的黑市生意越做越大，已經徹底壟斷了江城及周邊的特種鋼材和緊俏物資市場。
他甚至開始謀劃著名將觸角伸向更廣闊的南方沿海。
而溫窈，則安心地待在小院裡養胎。
宣傳部那邊，曹廠長特批她可以在家辦公，只需要偶爾去廠里交一下稿件。
這天下午。
冬日的暖陽難得露出了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溫窈在屋裡悶得慌，便由劉嫂扶著，慢慢悠悠地走到筒子樓外面的空地上曬太陽。
「少奶奶，您慢點走，當心腳下。」
劉嫂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眼神一刻也不敢離開溫窈的肚子。
實在是，溫窈現在的肚子，大得有些嚇人。
別人懷孕六個月，也就是微微顯懷，還能看出身段。
可溫窈的肚子，卻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一個巨大的西瓜。
高高地隆起，將她那件寬大的藍色孕婦裝都撐得緊繃繃的。
她原本就纖細的身子，因為這巨大的肚子，顯得更加嬌小脆弱。
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被這沉重的負擔壓垮。
「沒事的，劉嫂，我這幾天覺得精神好多了。」
溫窈笑了笑，一手扶著腰，一手托著沉甸甸的腹部。
她自己也是學中醫的，當然知道這肚子大得不尋常。
但她每天都會用草木異能查探腹中胎兒的情況。
那兩個小傢伙在裡面可是活潑得很，生命力極其旺盛，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溫窈剛在向陽的石凳上坐下。
筒子樓里幾個閒著沒事的婦女，就端著瓜子湊了過來。
「哎喲，窈窈啊，你這肚子長得可真快！」
張大媽最先走過來，盯著溫窈的肚子，滿臉的驚嘆。
「我生我家那幾個小子的時候，快要生了，肚子也沒你現在這麼大啊！」
旁邊一個老太太也跟著附和：「是啊，這肚子尖尖的，看著像個男孩。不過這塊頭……也太大了吧？」
大家雖然都是好心，但也忍不住有些擔憂。
畢竟，在這個年代，孕婦肚子太大，往往意味著難產的風險增加。
溫窈只是溫柔地笑了笑：「可能是這兩個月商沉給我補得太好了吧。」
就在大家閒聊的時候。
王大妮端著個洗衣盆，從一樓的洗水池邊走了過來。
她自從上次和李金牙打架鬧掰後，在筒子樓里成了徹底的笑話。
娘家人嫌她丟臉，也不管她了。
她現在每天陰沉著臉，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看到溫窈那副幸福的模樣，更是恨得牙痒痒。
聽到大家討論溫窈的肚子。
王大妮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插了嘴。
「補得好？我看未必吧。」
她把洗衣盆重重地放在地上，故意拔高了音量。
「你們也不想想，商科長以前病成那樣，這好不容易懷上的，誰知道是個什麼東西？」
「這肚子大得像吹氣球一樣，根本就不正常！」
王大妮越說越惡毒，眼神死死地盯著溫窈的肚子。
「我可是聽村裡的老人說過，有些人生不出孩子，就會懷上什麼死胎、怪胎。」
「肚子也會漲得特別大，最後能把人活活脹死！」
「溫窈，你可得小心點啊，別到時候生出個什麼怪物來，嚇壞了咱們院子裡的人。」
這話一出。
周圍的婦女們臉色都變了。
「王大妮！你放什麼狗屁！」張大媽氣得立刻跳了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人家窈窈好好的，你在這兒咒人家生怪胎？你這心腸也太黑了吧！」
「就是！你這種人，怪不得嫁不出去！」
其他婦女也紛紛指責王大妮。
王大妮卻毫不畏懼，反而挺起胸膛，一副「我就是說實話」的無賴模樣。
「我怎麼心腸黑了？我也是好心提醒她啊！」
「你們自己看看，哪有六個月肚子就這麼大的？這絕對有古怪！」
面對王大妮惡毒的詛咒。
溫窈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反擊。
她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王大妮。
只是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著裡面那兩個因為外界的吵鬧而開始不安分踢騰的小傢伙。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作為一個母親最強大的溫柔和自信。
就在王大妮還在喋喋不休、周圍鄰居氣憤不已的時候。
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提著醫藥箱，匆匆地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正是廠醫院的鄭醫生。
他今天剛好來家屬區給一位退休老幹部複診，路過這裡，聽到了爭吵聲。
「吵什麼呢？發生什麼事了？」鄭醫生走上前來，皺著眉頭問道。
張大媽一看是鄭醫生，像看到了救星一樣。
「鄭醫生，您快來給看看！」
張大媽拉著鄭醫生走到溫窈面前，指著王大妮說道。
「這王大妮滿嘴噴糞，說窈窈肚子大得不正常，是個怪胎！」
「您可是大醫院的醫生，您給看看，這到底是咋回事？」
鄭醫生聞言，臉色一沉。
他轉頭看向溫窈。
這幾個月來，商沉的身體恢復情況，一直是鄭醫生負責追蹤記錄的。
他對溫窈的醫術和那種神奇的草藥偏方，也是越來越敬佩。
鄭醫生走到溫窈面前，語氣溫和了許多：「溫同志，你介意我幫你看看嗎？」
「麻煩鄭醫生了。」溫窈微笑著點了點頭，十分配合。
鄭醫生放下醫藥箱，先是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溫窈的肚子形狀。
然後，他搓熱了雙手，隔著薄薄的毛衣，輕輕地按壓在溫窈的腹部。
剛一接觸。
鄭醫生的眼睛就猛地亮了一下。
他感受著手底下那不同尋常的跳動頻率和力度，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驚訝。
最後，化作了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在溫窈的肚子上仔細地摸索了好一會兒。
直到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鄭醫生這才猛地收回手，興奮地一拍大腿！
「什麼怪胎！簡直是胡說八道！」
鄭醫生轉頭，狠狠地瞪了王大妮一眼，聲音洪亮地宣布。
「溫同志這肚子圓潤飽滿，雖然大，但胎位非常正！」
「而且，我剛才清晰地摸到了不止一個胎頭和胎心！」
鄭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大聲說道。
「各位！溫同志這肚子之所以這麼大，是因為她懷的，是多胎！」
「至少是雙胞胎，甚至可能是三胞胎！」
「而且胎動非常有力，孩子們健康得很！」
轟——！
鄭醫生的話，像是一顆核彈，在筒子樓的空地上轟然引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喜訊震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雙胞胎？甚至三胞胎？！
老天爺啊！
這商家到底是積了什麼八輩子的德，竟然能有這麼大的福氣！
「我的個乖乖！」
張大媽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手舞足蹈，差點跳起來。
「我就說嘛！窈窈是咱們筒子樓的大福星！這哪是怪胎，這簡直是送子觀音下凡啊！」
周圍的婦女們也瞬間沸騰了，紛紛向溫窈道喜，言語間的羨慕和敬畏達到了頂點。
而站在一旁的王大妮。
此刻卻像是一個被雷劈過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她那張黑胖的臉上，紅白交錯，難看到了極點。
她本想詛咒溫窈生怪胎，結果卻當眾被醫生打臉，證實了人家懷的是罕見的多胎！
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受！
王大妮只覺得周圍那些嘲諷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得她體無完膚。
她再也沒臉待下去了。
端起地上的洗衣盆，像一隻喪家之犬，落荒而逃。
溫窈坐在石凳上。
聽著周圍鄰居們的道喜聲。
她低著頭，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充滿愛意地撫摸著小腹。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肚子裡那兩個活潑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喜悅，正開心地踢打著她。
溫窈的心中，一片柔軟。
她和商沉的孩子。
就快要出生了。
然而。
就在這溫馨喜悅的時刻。
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眼神卻陰冷嫉妒的女人，突然出現在了家屬區的大門口。
正朝著溫窈的方向，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