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商天德手裡那隻掉瓷的鋁飯盒重重砸在泥地上。
冰冷的剩菜湯和爛白菜葉子濺了他一腳，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那隻僅存完好的左手像枯樹枝般劇烈發顫，猛地搶過小兒子手裡的那張加急電報。
電報紙上，那一行黑體英文與加粗的紅印如同一柄柄血淋淋的剔骨尖刀，狠狠扎進他的眼球——
【遠東商氏實業股價暴跌至八分港幣，觸發無限連帶質押追償條款！】
【香港滙豐銀行聯合最高人民法院執行局，全面查封大房名下全部離岸與境內帳戶！】
【資金鍊徹底斷裂，資不抵債，總負債高達整整三千八百萬元港幣！！】
三千八百萬！！
在這個人均月收入只有幾十塊錢的年頭。
三千八百萬就是一座足以把天都壓塌的萬丈神山！
大房這二十年來借著三妹商玉茹名頭侵吞的海外資產、在香港設下的金庫，甚至連商天德在瑞士銀行的私房錢。
在這一場由商沉暗中發起的金融狂暴做空下。
僅僅用了一個早晨，便全部被絞殺得灰飛煙滅，連半根毛都沒剩下！
「噗——！」
商天德喉嚨一陣腥甜，猛地噴出一小口黑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仰倒在潮濕發霉的爛草蓆上！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假的！！」
商天德眼珠凸起，瘋癲地撕扯著自己的灰白頭髮，聲音尖銳悽厲得像個厲鬼：
「老子是京城大房的頂樑柱！老子在商業部、交通部有的是鐵關係！！」
「快！耀光！給你表舅打電話！給你姑父打電話！讓他們從中協調，把這筆債務抹平！！」
商耀光癱坐在滿是積水的泥地上，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絕望大喊：
「爸！別做夢了！！」
「那些當官的聽說香港出事、又聽說咱們得罪了商沉和老首長，早就全把電話線拔了！！」
「現在全京城都在傳，商沉手裡握著兩百多輛重卡和深圳特區的大外貿流水，誰敢替咱們大房說半句話？！」
「咱們完了！徹底成窮光蛋了！！」
「咚！咚！咚！！」
還沒等商天德從滅頂的絕望中回過神來。
小旅館那搖搖欲墜的狹窄木樓梯上，突然傳來了沉重如雷的皮靴腳步聲！
整棟破木樓都在劇烈晃動，灰塵簌簌掉落。
樓下老闆娘驚恐的尖叫聲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轟——！！」
那扇薄薄的膠合板爛木門，被一隻裹著黑色精鋼護甲的戰靴從外面暴力踹飛！
木屑四濺，門框轟然倒塌！
四名身穿深藍色制服、面容如寒鐵般的經偵處骨幹幹警，腰間掛著手槍，跨步沖入屋內！
在他們身後。
是兩名身穿最高人民法院特別執行庭法官袍的官員，以及一名西裝革履、手裡提著公文箱的中國銀行總行清算處代表！
「商天德！商耀光！」
執行法官神色冰冷，刷地展開一張蓋著最高人民法院與中國人民銀行雙重鮮紅大印的特級強制執行令：
「根據國家金融清算條例與跨境債務追索公約。」
「即刻起，對被執行人商天德、商耀光採取最高等級限制出境與人身財產強制清算措施！」
法官的聲音威嚴如洪鐘，在大腦一片空白的商天德耳邊狠狠炸響：
「大房名下所有房產、車輛、銀行存單、金銀珠寶，全額依法查封沒收！」
「你們涉嫌三千萬元重大金融欺詐與惡意轉移國有資產，公安機關已正式併案偵查！！」
商天德渾身篩糠，那隻斷了的右臂在晃動中劇痛鑽心。
但他此時哪裡還顧得上身體的傷殘？
他像條被踩爛了內臟的死狗一樣在爛炕上蠕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你們不能抓我……我父親是商振華商老首長！！」
「我是將軍的親兒子！你們動我就是動軍威！！」
「商老首長？」
中國銀行的清算代表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
「商天德，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清算代表從公文箱裡抽出一份帶著紅絲帶的絕密文件，重重摔在商天德的臉上：
「軍區紀委已經正式發函，要求司法部門秉公執法，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換句話說，在軍方和國家眼裡，你現在不過是一條人人得而誅之的金融蛀蟲！！」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折斷！
商天德兩眼發黑，整個人仿佛被扔進了極寒的冰窟，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
然而。
更讓他崩潰發狂的滅頂絕殺，還在後頭！
清算代表冷冷地彎下腰，用手帕掩住口鼻，厭惡地俯視著他：
「還有一件事，必須通知你。」
「你在香港遠東商氏實業質押的全部爆倉股權，以及在內地所欠下的全部銀行連帶壞帳……」
代表翻開最後一頁債權交割單，聲音不大，卻字字如淬毒的冰刀：
「就在剛才，已經被『華通跨省物流集團』與『窈美日化生化集團』全額出資包圓收購了。」
「商天德，你現在最大的債主，不是銀行。」
「是你那個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的親侄子——商沉！！」
轟隆隆——！！
商沉！
華通物流！
窈美集團！！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無堅不摧的狂暴天雷，將商天德殘存的最後一絲靈魂徹底轟成了粉末！
他費盡心機、下毒暗害、機關算盡謀奪了大半輩子的萬貫家財。
到頭來。
不僅全部化為泡影。
甚至連他這具殘破苟延的軀殼，連他名下所有的負債，都完完全全、像狗一樣淪為了商沉手心裡的玩物！
原來。
從頭到尾，在香港瘋狂砸盤做空的是商沉！
在深圳調動幾千萬外匯斷他後路的是商沉！
在京城買下整座老工業區、將他大房逼到絕境的，也是商沉！！
那個被他嘲笑了二十年的病秧子，根本不是什麼孤魂野鬼。
而是一尊真正擁有通天徹地手段、能將他大房生生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冷血閻王！！
「嗬……嗬嗬……」
商天德瞪大著一雙充血爆裂的死魚眼，胸膛劇烈抽搐。
極度的驚恐！
無法承受的絕望！
以及對商沉那深入骨髓的徹骨恐懼！
在這一瞬間，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的生理防禦機制！
「嘩啦啦——！！」
一陣刺鼻難聞的惡臭伴隨著溫熱的黃色渾濁水流。
毫無徵兆地。
順著商天德破爛骯髒的棉褲襠，瘋狂地噴涌而出！
瞬間浸濕了發黑的棉被，順著床板滴滴答答地砸在泥地上，濺起一圈圈骯髒的水花！
堂堂昔日京城商家的嫡長子。
不可一世的大老爺商天德。
在法警與銀行代表的注視下。
竟然被「商沉」這兩個字，生生地嚇尿了褲子！！
「帶走！！」
帶隊的經偵隊長厭惡地皺緊眉頭，一揮手。
兩名身高馬大的特警戰士如提死狗一般，一把反剪了商天德沾滿尿騷味的膀子。
「咔嚓」兩聲！
沉重冰冷的合金手銬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腕，粗暴地拖下了陰暗發霉的木樓梯！
商天德像一條被抽了筋的癩皮狗，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路上被生生拖行。
兩行濁淚混著嘴角的黑血滑落，嘴裡神經質般地不住哀嚎打顫：
「商沉……魔鬼……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