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艷陽灑在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高聳巍峨的花崗岩台階上。
威嚴的大國徽在日光下泛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金芒。
今天,是商氏大房海外資產、境內房產及全部債務重組轉讓的正式交割日。
一輛漆黑油亮、擦得纖塵不染的上海牌高級防彈轎車緩緩停靠在法庭大樓前。
車門推開。
商沉一身剪裁精絕的深炭灰色三件套高定西裝,外罩長款黑色薄呢大衣。
身材修長挺拔如懸崖孤松,神情冷峻漠然,宛若自九天踏雲而來的絕代君王。
他微微俯身,伸出一雙戴著黑色薄羊皮手套的大手,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將副駕駛座上的溫窈穩穩噹噹地攙扶了下來。
溫窈一身剪裁寬鬆高雅的淺駝色純羊絨軟呢風衣,腰身雖因孕晚期而顯懷。
但整個人容光煥發,肌膚如羊脂美玉般通透溫潤,青絲用一根白玉簪挽在腦後。
從容、典雅,舉手投足盡顯執掌千億財閥的大國主母氣度。
沈聽寒提著兩隻沉甸甸的牛皮公文箱,帶著四名精悍冷酷的保鏢緊隨其後。
行色匆匆的律師與法院工作人員見狀,無不恭恭敬敬地退立兩側,躬身致意。
就在一行人正欲踏上石階的剎那。
「商沉——!!」
「侄兒!我的親侄兒啊!!」
一道沙啞乾癟、仿佛聲帶被砂紙生生磨爛的悽厲叫聲。
突然自旁側臨時扣押室的側廊里撕心裂肺地炸開!
緊接著。
在兩名法警猝不及防的驚呼聲中。
一道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與尿臊味的邋遢身影。
像是一條瘋了的癩皮野狗,猛然從台階拐角處跌跌撞撞地滾了出來!
正是商天德!
因為涉及跨國巨額債務核實與刑事轉押,他今天被法警特批押解到場簽字。
短短半個月不見。
這位昔日把持大房二十年、不可一世的商大老爺,已然徹底蛻化成了一頭人形怪物。
頭上包紮的紗布早已污黑髮硬,右手臂以怪異的角度吊在胸前。
原本考究的西裝破爛成條,眼窩深陷烏黑,滿嘴爛牙漏風,整個人瘦骨嶙峋如惡鬼。
在商天德身後,小兒子商耀光戴著腳鐐,縮在牆根底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商沉腳步微頓,深邃狹長的黑眸里甚至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男人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極其自然地將溫窈護在身後半步,隔絕了那股刺鼻的惡臭。
「放肆!拉開他!」兩名法警勃然大怒,拔出警棍就要上前制服。
「商沉!你看看我!我是你親大伯啊!!」
商天德眼見兩名特警撲來,眼底最後一絲殘存的尊嚴徹底轟然崩塌!
他知道,這扇法院大門一旦走進去,簽了破產清算協議。
他這輩子、連同他的兒子孫子,就只能在那陰暗潮濕的重刑大牢里被折磨至死!
商天德雙膝一軟。
「撲通——!!」
一聲沉重刺耳的骨肉悶響,在空曠肅穆的石階廣場上轟然迴蕩!
商天德竟然當著來來往往數百名法官、律師、記者與各界名流的面!
毫無尊嚴、毫無廉恥、直挺挺地跪在了商沉的皮靴前!
「砰!砰!砰!!」
商天德不管不顧,揚起那顆沾滿血污污泥的腦袋,發瘋似地往堅硬的花崗岩台階上狂暴磕下!
每一下都拼盡了全身力氣,台階上瞬間被砸出一灘刺目猩紅的血印!
「商沉!大伯瞎了狗眼!大伯豬狗不如!大伯不是人啊!!」
商天德雙手死死扣住石縫,眼淚鼻涕混著額頭淌下的黑血糊了滿臉:
「我認輸!大房全認輸了!!」
「我不爭了!那些股票、地皮、碼頭,全是你的!全歸你們夫妻倆!!」
商天德在泥地里劇烈抽搐,仰起那張血肉模糊的爛臉,用近乎啼血般的絕望哭腔哀求:
「求求你……看在同流著商家血脈的份上!看在死去的玉茹是你親娘、是我親妹妹的份上!!」
「給我一條活路吧!!」
「撤回香港法庭的無限追償令吧!哪怕留下一套破平房,哪怕一個月施捨老子五十塊錢買窩窩頭!!」
「商沉……給大伯一條生路,老子給你當牛做馬!給你在四合院看大門啊!!」
堂堂昔日京城呼風喚雨的商界大鱷,如今像條被剝了皮的野狗一般跪地乞命。
這一幕極具震撼的荒誕慘景,引得周圍所有人無不倒吸涼氣。
有人唏噓,有人冷眼旁觀。
然而。
站在台階之巔的商沉,神情卻始終沉冷得猶如終年不化的萬仞玄冰。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階下拼命磕頭的骯髒皮囊。
那雙幽黑如淵的眸子裡,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性動容。
只有一種跨越了二十年漫長血海深仇後的冰冷審判。
「給一條活路?」
商沉薄唇微掀,吐出的字音輕得像一陣微風,卻讓在場所有人寒徹入骨。
他邁出修長挺拔的長腿,一步步走下台階。
鋥亮的黑色皮靴踏在商天德磕出的血窪里,發出冰冷黏膩的聲響。
商沉微微俯下身,黑眸森然如刃,死死釘入商天德渾濁渙散的瞳孔深處:
「商天德,二十年前,我母親在江城醫院被你們買通醫生暗下催產毒藥,大出血慘死的時候。」
「她苦苦哀求保住腹中胎兒的那一刻……」
「你給過她一條活路嗎?」
商天德渾身劇烈顫抖,呼吸徹底停滯。
「二十年來,你夥同宋美珍,將摻著紅信石的毒湯日日夜夜灌進我的喉嚨。」
「看著我每逢陰雨天咳血痙攣、生不如死的時候……」
商沉眼底嗜血的猩紅狂暴翻湧,字字如催命閻羅:
「你可曾想過,給我商沉一條活路?!」
「前些日子,你勾結流氓在國道設伏,企圖劫殺車隊、毀掉藥廠,甚至揚言要將窈窈腹中的三個骨肉踏碎踩爛的時候……」
商沉猛然站直身軀,帝王般的暴戾殺氣如驚濤駭浪般將商天德徹底吞沒:
「你這隻弒妹殘侄的畜生,何曾給過我妻子孩子一條生路?!」
字字如重錘,轟然砸碎了商天德殘存的最後一口氣!
「商天德,血濃於水四個字,從你嘴裡吐出來,髒了老商家的門楣。」
溫窈清冷而霸氣的聲音自後方緩緩響起。
女子神色淡雅,宛若九天神明俯瞰螻蟻:
「你的惡行,樁樁件件人神共憤。放你一條生路,便是對天下公理最大的褻瀆。」
商沉冷漠地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摘下右手的皮手套。
隨手扔在了商天德血跡未乾的頭頂。
「帶走吧。」
商沉聲音平穩如常,轉過身去,甚至懶得再多看那團爛肉半眼:
「法警同志,該清算的資產,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是!商總!」
兩名特警戰士大步上前,如提死屍般拖起癱軟絕望的商天德。
商天德在無盡的號啕絕望中被拖入大樓,嘴裡只剩下瘋癲的抽泣。
商沉轉過身,將溫窈輕輕攬入臂彎,步履沉穩地邁向交易所的大門。
男人唇角微挑,眼底是一片席捲寰宇的冷傲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