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雕花木質迴廊,三人踏入厲家老宅的主客廳。
偌大的客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灑落冷調的暖光。
實木茶几上擺放著茶具與果盤,氣氛卻沒有半分家常的鬆弛。
厲承擇端坐在沙發主位,一身深色的家居服,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眉眼和厲承舟有幾分重合。
可能常久居高位,渾身裹挾著厚重的壓迫感。
不說話的時候,整個空間都透著一股沉悶的距離感。
他和厲承舟父子二人本就隔閡深重,相處之間從無溫情。
聽見腳步聲,厲承擇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厲承舟、厲承楓,最後視線沉沉落在姜念身上,打量的意味直白,眼神並無波瀾。
「都來了。」
渾厚低沉的男聲響起,是上位者獨有的聲線,音量不高,卻帶著不容忽略的重量。
姜念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心底微微一斂,面上依舊維持得體從容,淺淺揚起一抹禮貌疏離的笑容。
微微頷首示意,沒有多餘的攀談。
厲承擇抬了抬手,語氣平淡。
「都過來坐吧。」
客廳里安靜片刻,厲承擇的聲音再度響起,沒有長輩的熱絡,只是公事般的口吻。
「今天叫你們回來,不過簡單吃一頓飯,不必太過緊繃。」
話音剛落。
厲承楓立馬梗起脖子,嘴硬地反駁。
「爸,誰緊繃了,我一點都不緊張。」
厲承舟側過臉,神色淡淡的,眼底沒有半分面對父親的親近。
只淡淡戳破厲承楓:
「方才在大門口來回踱步是誰?」
厲承楓瞬間卡殼,耳尖泛起薄紅,慌忙辯解。
「二哥,我那哪是緊張!我就是一個人進來沒意思,專門在門口等你們而已!」
姜念坐在一旁,看著厲承楓手足無措的模樣,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收斂回去。
厲承擇看著小兒子嘴硬的模樣,臉上沒有笑意,只是漠然地掃了他一眼。
便重新將目光落回姜念的身上。
「路上過來還順利。」
厲承擇是陳述式的問話,並非關切。
姜念從容回應:「還算順利,路上沒有堵車。」
「嗯。」
厲承擇淡淡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指尖輕輕摩挲茶杯邊緣。
厲承舟幾乎沒有說話,脊背挺直,神色冰冷。
管家腳步聲從走廊傳來,飯菜快要陸續端上餐桌,客廳之中,表面平靜,暗流卻悄然涌動。
沒過多久,管家帶著傭人陸續端上飯菜。
偌大的圓形餐桌上擺滿菜餚,各色精緻菜品層層疊疊。
色香味俱全,滿滿當當一大桌,今晚家宴就只有厲承擇、厲承舟、姜念、厲承楓四個人。
餐廳的燈光偏冷,即便美食豐盛,氣氛依舊算不上融洽。
姜念握著筷子,指尖微微收緊,心底壓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緊繃。
因為兩年前的事,讓她沒辦法真正放鬆下來,吃飯的時候也格外拘謹,只是淺淺動著碗筷,很少主動夾菜。
厲承舟察覺到她的侷促,桌子底下,不動聲色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後一直給她夾菜。
沒一會兒,整個碗都是滿滿的。
姜念小臉有點害羞起來。
厲承擇慢條斯理地拿著筷子,神色平靜威嚴,掃了一眼埋頭乾飯的厲承楓。
「好好在你二哥手下做事。」
厲承楓嘴裡還塞著一口菜,聽見這話,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早已沒有方才在門口的那份忐忑。
他放下筷子,語氣隨意直白道。
「爸,不用你特意叮囑,我心裡有數,肯定好好干。」
他咧嘴一笑,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現在可是踏踏實實抱我二哥的大腿,你大可放寬心。」
「我回國可不是回來爭家產的,就算想搶,我也沒那個腦子,比不過二哥,我有自知之明。」
這話一出,餐桌上安靜一瞬。
厲承擇眉峰微蹙。
「行了,吃你的飯。」
厲承楓無所謂地聳聳肩,又拿起筷子繼續扒飯。
「本來就是實話嘛,跟著二哥學點本事就夠了。」
厲承舟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沒有接話。
只是時不時,會側過頭留意姜念的狀態。
厲承擇的目光又轉到姜念身上,視線淡淡落在她臉上。
「菜不合胃口?怎麼吃得這樣少。」
姜念心頭微微一緊,壓下腦海里當年對方找自己談判的畫面,揚起得體的淺笑。
「沒有叔叔,都是我喜歡吃的,只是我胃口小一些。」
「嗯。」
厲承擇應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厲承楓察覺到氣氛又沉了下來,連忙夾起一塊排骨,故意大大咧咧開口打圓場。
餐廳里碗筷輕碰,菜餚香氣瀰漫,可四個人的這頓晚飯,表面平靜,底下處處藏著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