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家宴前前後後差不多持續了一個小時。
晚飯總算接近尾聲，姜念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以為吃過飯，他們就可以離開老宅了。
誰料幾人剛放下碗筷，厲承擇看向厲承舟和姜念。
接著便開口道：
「你們跟我來一趟書房。」
一旁的厲承楓一聽這話，機靈得很，生怕被卷進談話里，連忙找了個藉口。
「那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出去院子裡轉轉消消食。」
不等厲承擇應聲，厲承楓腳底抹油，快步溜得不見人影，壓根不想踏進氣氛壓抑的書房。
姜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腦海里回憶瞬間翻湧上來。
兩年前，就是在這間老宅的書房，厲承擇找到她，開出條件，讓她離開阿舟。
跟在厲承舟身後往書房走的時候，她手心悄悄冒出一層薄汗，指尖不自覺攥緊。
心底七上八下，最害怕的就是舊事重演，又要逼迫她和阿舟分開。
厲承舟敏銳察覺到她的不安，緊緊握住她的小手。
給了她一個安心點笑容。
厚重的實木書房門輕輕合上，隔絕外面的聲響。
書房光線偏暗，書櫃占滿整面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木頭的氣息。
厲承擇在書桌後的座椅上坐下，中年男人的眉眼褪去飯桌上那幾分銳利，嗓音帶著一絲歲月沉澱出來的沙啞。
「不用緊張。」
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兩人，目光落在厲承舟身上。
「如今厲氏集團，已經完全交到他手裡了。」
「公司在他的打理之下蒸蒸日上，這些，我全都看在眼裡。」
說完，他視線又落回姜念的身上。
「不必擔心，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想方設法拆散你們。」
姜念呼吸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厲承擇靠向椅背，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只不過，當年我做出的決定，到今日，我依舊不後悔。」
「站在厲家的立場，我有我的考量。」
「但現在局勢已經不一樣，你們好好過日子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那股上位者的強勢褪去，隱約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孤寂。
「我這個父親，確實不合格。」
「往後你們若是結婚，願意喊我，我便到場。」
「若是不喊，我也不會強求。」
「今天叫你們回來吃這頓飯，沒有別的算計，只是日子過得久了，想有人過來陪我吃一頓晚飯罷了。」
偌大安靜的書房，寥寥幾句話，把心裡的想法全盤托出。
姜念覺得眼前威嚴強勢的男人，也會有孤獨落寞的時候。
壓在心口沉甸甸的大石頭，一瞬間落了大半。
她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禮貌地微微頷首。
「叔叔，我們會好好的。」
她稍稍停頓，真誠地開口。
「還有，兩年前，謝謝你出手幫姜氏。」
雖然條件是她離開，但當時的姜氏虧損嚴重，相當於一個空殼了，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對裡面的投入可想而知。
厲承擇聽完，只是淡淡擺了擺手。
「行了，話就說到這裡，你們想回去便回去吧。」
「留在這裡住也行。」
厲承舟上前一步，牢牢牽住姜念微涼的手，指尖將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
「我們先走了。」
厲承擇輕輕「嗯」了一聲，便垂下目光，低頭翻看桌上的文件，不再看向他們。
厲承舟牽著姜念，轉身緩步走出書房。
厚重的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出書房的那一刻。
姜念長長地呼出一口憋在心底的濁氣。
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車內。
車門關上，隔絕了厲家老宅那份壓抑沉悶的氣息。
車廂里只開了柔和的車內頂燈，夜色籠罩著車窗，外面老宅的燈火一點點被甩在身後。
姜念靠在座椅上，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厲承舟。
她眼底還殘留著方才在書房裡的餘悸，輕聲開口。
「阿舟，叔叔好像變了許多。」
厲承舟伸出手，牢牢握住她微涼的手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眉眼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
「或許吧。」
「對我而言，只要他不再想著拆散我們，不來插手妨礙我們的生活，就足夠了。」
姜念聞言，唇角揚起一抹甜甜的笑意，重重點了點頭。
「嗯。」
她想起方才在書房懸著一顆心的滋味，不由得感慨，語氣帶著一絲後怕。
「剛剛在書房的時候，我真的緊張死了。」
厲承舟偏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漫開淺淺的心疼。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今晚也是想看看，他究竟打算做什麼。」
沒一會兒。
車廂安靜下來，厲承舟握緊她的手，嗓音低沉磁性，染上幾分繾綣的意味。
「念兒，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耳側。
姜念的臉頰唰地泛起一層緋紅，耳尖也熱得發燙，她下意識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心底怦怦直跳，遲疑片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了一聲。
看見她這副羞赧溫順的模樣，厲承舟薄唇勾起一抹淺而深邃的笑意。
接著。
姜念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厲承舟。
「我給我爸爸打個電話說一聲，免得他在家裡惦記，為我擔心。」
「好。」
姜念拿出手機，撥通了姜仲遠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秒接，聽筒那頭傳來姜仲遠滿是焦灼的聲音，那份擔憂毫不掩飾。
「念念？怎麼樣？厲家那邊，有沒有為難你？」
姜念聽著父親緊張的語氣，心頭一暖，輕輕笑出聲。
「爸爸，你別這麼擔心，一切都好好的，晚飯已經吃過了。」
「厲叔叔變了很多，他不會再插手我和阿舟之間的事情了，你放寬心。」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如實說道。
「對了爸爸，今晚我就留在阿舟這邊過夜，不用等我回家。」
姜仲遠聽完，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電話那頭的聲音也鬆弛下來，帶著幾分瞭然。
「好好好，那就行。」
「這陣子小舟手上公司事務繁雜，你們二人也趁機好好相處。」
「只要你們平安順遂，我就徹底放心了。」
「嗯，知道啦爸爸。」
姜念柔聲應道。
又簡單閒聊了兩句家常，姜念才掛斷通話。
收起手機，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那點殘餘的不安徹底消散。
厲承舟一直安靜聽著她打電話。
見她掛了手機，伸手便把她的手重新握回掌心。
「叔叔一直很掛念你。」
姜念點點頭，眉眼彎彎，甜甜靠向他的肩頭。
「是啊，怕厲叔叔為難，再提出什麼條件。」
「以後都不會了。」厲承舟輕聲說道。
……
車子一路行駛，不多時便抵達厲承舟與姜念的專屬公寓。
電梯抵達樓層，房門咔噠一聲推開，暖融融的室內燈光傾瀉而出。
兩人剛跨過門檻，還沒等姜念抬手脫下外套，厲承舟便反手帶上房門。
沒給她半分反應的空隙，男人俯身低頭，溫熱的唇直接覆了上來。
熟悉又炙熱的呼吸撲面而來，籠罩住她的周身。
姜念瞳孔微微一顫，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柔軟的手臂抬起來，輕輕環住厲承舟的脖頸，怯生生地回應著這個吻。
一室安靜，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
「嘖嘖嘖……」曖昧交纏的聲音響起。
綿長的深吻持續許久，厲承舟才緩緩稍稍退開幾分。
他後背抵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粗重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姜念的臉頰邊，呼吸還沒有平復。
姜念整個人幾乎半靠在他的身前，長長的睫毛慌亂地垂落，不敢抬眼去看他。
整張臉蛋通紅，連耳尖都泛著通透的緋色。
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紅，指尖攥著他胸前的衣襟，身子微微發顫，一顆心砰砰砰砰跳得飛快。
她埋著頭，氣息也有些不穩，細碎的呼吸輕輕打在厲承舟的胸口。
渾身都浸在羞赧之中，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就不能給我點時間反應嗎？」姜念嬌羞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