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辭怎麼也想不到,鍾離所說的方法,竟是……
回到他們數千年前的相處模式。
彼時的他們,還是一位身負枷鎖的少年,和一條依賴溫存的小龍。
小龍會化成一條軟敷敷的紅薯龍,窩在冬辭的懷抱中,毛絨絨的臉頰蹭著他的胸口,柔軟的尾巴纏繞少年纖柔的手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而冬辭總會一次次被這樣可愛的外表捕獲,心軟地撫摸他順滑的皮毛,直到小龍安穩的,在他的懷裡睡去。
……如今時過境遷。
小龍已經長成了一條很大的龍,卻又為了陪同他深入陷阱,再次自甘化形成幼年形態,小小的,蜷縮在他的臂彎中。
「小龍…我會盡力,輕一些……」
懷抱著這樣一條軟敷敷的小動物,冬辭連語氣都放得輕柔了,小心翼翼地托著龍,踏入那自下水道中誕生的城下之城。
這裡是楓丹的陰暗之地,所有日光無法照耀到的,律法篩落的殘灰,全都靜靜的,匯入同樣一條潺潺而鉛灰的水流中。
下水道的環境實在有些陰暗,踏入灰河後,行走在層層疊疊生鏽的金屬上,冬辭就感到了空氣的渾濁和環境的濕冷。
懷中的小龍身體暖洋洋的,他不由得輕輕撫摸著龍,感受到小龍很輕地蹭了他一下:「我的皮毛可以抵禦部分寒冷,阿辭,不必太過慎重。」
小龍低語著,拉長身子,腦袋埋進少年的頸窩,龍身長長的,尾巴圈住了冬辭的腰。
有了小龍的依偎取暖,灰河竟真的沒有那麼冷了。
「嗯…小龍的身體,很溫暖呢……」孤身踏入敵人所在之地,對從未歷經戰鬥的冬辭而言,絕非沒有緊張。
但走了幾步,他遠遠的,看到了散布各地的『冬辭』。
胎海冬辭們個個奇形怪狀,有人身穿奇形怪狀的服飾,有人翩翩起舞,有人一展歌喉,有人熱衷行為藝術,有人捧著書本閱讀……
還有的『冬辭』,或在酒館嗷嗷著喝酒,或拎著海獺玩偶上躥下跳,或抱著風精靈玩偶親熱貼貼……
總之,遠觀之下,熱熱鬧鬧的灰河,還有更多『冬辭』在維持正常的生活秩序,分散在各個角落。
安安靜靜抱著小龍的真正的冬辭,此時此刻,站定在喧囂的人間,反而顯得格外正經。
莫名的,冬辭話語一梗,竟微妙地有些理解狂怒的冒牌貨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的確如風精靈所言……
沒有一隻是重複的設定呢……
可在這各個性格獨特的灰河,保持自己原有的性格,反而更加容易暴露……
垂眸露出淡淡思索的神情,冬辭邁開步伐,朝人語最歡鬧的地方走去。
那維萊特和冒牌貨都在灰河,他必須模擬不同於自己的人設,找到他們,而後……
展開埋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反擊計劃。
冬辭最拿手的能力,是超越世界的計算力。
因此,只要接觸這世間的第二個「冬辭」,解析構成對方的一切,包括物質、計算力、價值和意義,他就可以做到絕對的「控制」。
控制冒牌貨的意志,控制對方的靈魂,乃至通過控制冒牌貨,實現對冬球的打擊。
念及此處,少年心臟的跳動又微微有了加快的趨向,他輕柔地環抱著小龍,咬住下唇,心念電轉。
人設……
不同於自己的人設?
是類似小龍這樣沉穩可靠,還是模仿阿貝多那樣,理性而溫柔。
一瞬間划過腦海的念頭太多、太雜,小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仰起頭,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盯著少年微沉的臉頰。
「啊……抱歉…」意識到什麼,冬辭微微一怔,他剛要低頭安撫小龍,另一側,冷不丁伸出的一雙手,將少年倏然拉進了黑暗籠罩的角落。
「!!」身體瞬間僵直,冬辭瞳孔收縮,好險就要將小龍扔出懷抱,心臟都快要窒息的前一剎,耳畔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喚。
「阿辭,冷靜下來。是我哦。」
那道嗓音他很熟悉,冬辭胸口起伏,定定地愣了一會。身後捂住嘴巴的手臂溫暖輕柔,他的身體幾乎輕輕發抖,總算找回了一絲惶恐的理智。
「……風精靈?」
眼底在這一霎划過近乎破碎的水光,冬辭轉過身,瞧見一張和自己一般無二的臉頰。
那雙眼睛和自己一樣,是冰藍色的,卻蘊著常人無法模仿的靈動與溫柔。
「是嚇到你了嗎?」但此刻,溫迪的語氣是染著難以掩蓋的疼惜的,他見到的冬辭,總是那樣輕柔,那樣堅定,平靜卻又哀傷。
如今,瞧著少年環抱小龍的指尖都在細微地顫抖,他在自認為遇到危險的第一反應,竟是放開懷中的小龍……
以掙脫所有羈絆的,堪稱慘烈的方式,任由自己,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樣的冬辭,和曾經的他有些不同,卻又似始終如一。
「是我的錯,阿辭,不要再這樣對待自己,好嗎?」眸光泛開情愫的漣漪,溫迪伸出手,將不安的少年擁入懷中。
「如果以後,你真的被冬球抓住,他們想要將你再次奪走……我也還是不會放棄你的。」
「阿辭,若真有那麼一天,不要害怕哦。我情願代替你,去面對那些不該是你來承受的痛苦……」
「不,不能這樣…」話沒說完,背靠冰冷的牆面,半倚在溫迪懷中的冬辭忽地抬手,抓住溫迪的衣角。
他的語氣從未如此惶恐,自責與悲傷幾乎肆意流淌,髮絲垂落,拂過溫迪微怔的臉頰,「風精靈,不可以代替我離開……」
「我拋棄過你們,如今來營救小獺,也是我應該做的事…怎麼能……」
「真是…」可冬辭沒說完的話語,終是融化在一聲無奈的淺笑里。
溫迪伸手,輕輕捧起少年清瘦的臉頰,「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昏暗的角落,神明輕柔彎起的嘴角模糊在不甚分明的光線下。
他凝視著定定地瞧著自己的冬辭,傾露在外的眼睛,漸漸被溫柔的神情浸染,「阿辭,我……」
兩人四目相對,溫迪正要開口,忽然,從冬辭的胸口擠出了一個不滿的龍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