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楓丹海面的時候,那維萊特已經通知了所有海洋生物,離開當地海域。
腳尖輕觸晃動的海面,而後穩穩地站定在海面上。
冬辭緊緊握著那維萊特的手,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體會到,元素力竟能運用到這樣的程度。
克隆體被那維萊特拎在手中。
他已經被冬辭的計算力全方位覆蓋,失神地睜著眼睛,好像失去了神志的玩偶,哪怕那維萊特單手將他攬在臂彎,也依舊軟綿綿地低著頭,髮絲微垂。
「他和冬球的連接還在,我需要加快速度破譯他的權限密碼,各位……可以掩護我嗎?」
「好。」
「交給我們吧~」
同伴們的回答很爽快,冬辭半跪在海面上,他蜷縮成一圈的時候,垂落身後的辮子滑落在胸前,露出衣領中一小節白皙的後頸。
少年身體線條柔軟,脖頸線條清淺柔美,脊骨卻消瘦而筆直,好像連寬鬆的衣袍都要將他包裹其中。
守護在冬辭身邊,維持著他站在海面上,那維萊特只是看著,便失神了一剎。
冬球的炮火依舊瞄準著楓丹,壓下心中別樣的情愫,他扭過頭,遠眺天空的方向。
溫迪,鍾離,和他聯手鋪設著結界,加固護盾,一道又一道,一圈又一圈繁雜古樸的紋路隱入天空。
「有了這些準備,就算冬球立刻開炮砸過來,短時間內,也是可以攔下的吧?」
純白的巨大的羽翼在溫迪身後張開,他的裝束變得清涼,碎碎念地加固結界,遙望天空點評。
冬球許是隱隱察覺到什麼,炮火調轉目標,慢慢的,鎖定了他們所在的海面。
「欸……果然還是可以發現我們的行蹤嘛。也不知道冒牌貨在楓丹逛了多久,傳走了多少情報…」
「好在,他們若想奪走阿辭,需要更加精準的坐標定位。」
聞言頷首,長長的髮絲在鍾離身後揚起,「否則,憑他們已經鎖定了這片海域,阿辭的處境,現在極為危險。」
再次回頭遙望冬辭專心致志的模樣,溫迪微微翹起嘴角:「我說老爺子,你也該對我們家阿辭有點信心嘛~我可是非常相信他的…」
話音未落,溫迪眸光一凜,瞬息回身,「來了。」
下一剎,整片天空驟然大亮,緊隨其後,炮火的轟鳴和地動山搖的爆破聲,狠狠地撞擊在剛剛穩定下來的結界護盾上。
同時催動神力加固護盾,三人神情俱是微沉下來。
冬球還是朝提瓦特開了炮。
按冬辭提供的情報,他們的剩餘能源,只剩下唯一一次開炮的機會。冬球沒有瞄準楓丹廷,反而盯上了他們所在的海域,就好像……
他們十分清楚,冬辭此刻,就在這片護盾之下。
怎麼會……
這樣果斷?
只一剎,這樣的念頭划過腦海,溫迪神情一凜,鍾離瞳孔收縮,那維萊特猛地回頭,看到冬辭靜靜地半跪在海面上。
少年微微合攏雙眸,指尖觸碰著倒地的克隆體,正全神貫注地進行計算。
克隆體髮絲散亂地倒在海面上,純白的長髮半擋住他的半張臉,可定睛望去的那一剎,所有人的心臟好像都漏跳了一拍。
克隆體的眼睛……
是睜開的。
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原本直視前方的眼睛,莫名其妙的,眼珠挪動,盯上了近在咫尺的,冬辭的臉頰。
「阿辭!!」
隱約間,冬辭似乎聽到了一道道急切的呼喊,權限的破譯即將接近尾聲,他瞬息加快了計算,只一剎,世界好似都旋轉、扭曲。
來不及完成最後的計算,少年猛然睜開眼睛,倉皇扭頭。
有什麼刺目的光瞬息穿透咆哮而來的風,蜂擁而上的水,乃至驟然在面前升起的,岩元素護盾。
什麼……
這個角度……
是從海域內部發射而來的攻擊!?
在大腦爆發出瘋狂警告的下一刻,冬辭猛地起身,緊隨其後,雙腿一軟,他的小腿似乎猛然被什麼東西抱住。
發了瘋的力量驟然囚禁了他的動作,少年呼吸猛地一痛,這一剎,呼嘯而來的強烈力量吞沒了他:「嗚……!」
好似有一把尖刀直直插入大腦,計算力崩裂成成千上萬的碎片,尖銳的耳鳴吞沒了所有瘋狂的呼喚,整個世界的聲音,畫面,觸感好像完全消失,冬辭身形搖晃——
『噗通』一聲,重重地跌入大海。
勉強睜開眼的最後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雙跌落塵埃的,溢滿瘋狂與痛苦的冰藍色眼睛。
克隆體在大笑,大量的氣泡從他的口中溢出,他卻有些聽不到了。
克隆體好像緊緊地抱著他的小腿,髮絲凌亂在鮮血染紅的海水中,他定定的,陰狠地凝視快要窒息的冬辭……
冬辭睫毛撲閃,卻快要看不清了。
「為什麼……一定要……」
他拼盡全部力氣,竭力抬手,扭住了克隆體冰冷的手腕。
「置我於…死…地……」
身體的溫度在漸漸流逝,克隆體直勾勾地盯著他,他的身體好似已經開始僵硬,眼球向外凸出,卻形成了肌肉記憶。
渙散的眼球溢滿瘋狂的神態,倒映著冬辭狼狽的身影。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秒,冬辭接收到了來自克隆體的最後一條訊息。
「指令:帶90%能源……返回冬球……」
電流閃爍,程序錯亂,克隆體燃燒了他所唯一擁有的,微小的靈魂,擺脫了冬辭對他的控制。
他們死死地抓住彼此,身形交錯,穿越滾燙的血液,墜入冰冷的深海。
「保證星球,生命存續……」
「是…存在的…」
「唯一,意義……」
……
大海安靜地可怕。
……
冬球的科技,無視了元素力的阻攔,擊中了他的大腦。
……
機器,是克隆體提前埋藏在深海的。
……
他和克隆體……
存在的意義?
……
破碎的意識一點一點,被鮮血浸透,少年捂著嘴,從指縫溢出最後一縷稀薄的空氣。
……
克隆體死去了。
……
他的屍體還是抓著他,抓得他生疼……
……
「阿辭!!——」
……
下一剎,墜落的身體被猛地抓住了手腕。
緊隨其後,冷得發顫的軀體驟然撞上了熾熱而急促的胸膛。
……是誰?
冬辭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襟。
下一秒,他感到一股上浮的力量瞬息托起了他,沖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