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冬辭話音落下,恐怖的計算力將對方徹底貫穿時,克隆體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什麼時候……!!」
視野內的一切化作波動的條紋,能夠看到的畫面越來越少。
克隆體拼命掙扎,可發出的所有指令,哪怕是挪動指尖這樣簡單的動作,全部泯滅在對方的掌控中。
被冬辭解析完畢,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
壓倒性的計算力操控了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和每一瞬沸騰的念頭。
仰倒在雜亂的櫃檯間,冬辭抓住克隆體的手,緩緩起身。
他的神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抬頭的這一剎,眸光一動,捕捉到了克隆體拼盡全力,向冬球發送的一道信號。
驀然對視的瞬間,克隆體連嘴角最後的笑,都愈發興奮和猖狂。
他成功了,找出了真正的冬辭,向冬球發送了冬辭的坐標——
只一剎,眼前光芒一閃,克隆體嘴角的笑終是僵硬,冬辭拉住他的手指尖輕輕一勾,渙散的思維徹底歸於沉寂。
信號被強行掐斷。
飛射而出的信號閃爍著最後一抹光輝,被徹底攔截在灰河地界。
「你…輸了。」
微微鬆了一口氣,冬辭抬眸,望向雙目無神,定定地站在那裡的克隆體。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第二個自己,兜帽下壓著散亂的白髮,映襯得少年的膚色更加蒼白。
冰藍色的眼中計算力逐漸混亂、渾濁,克隆體陰冷地盯著他,冬辭指尖滑過,勾勒著對方眼尾疲憊的灰暗。
情感模塊是他和克隆體最大的區別。
……情感對一個生靈來說,這樣重要嗎?
微微一怔,冬辭聽到了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驀然回頭,看到了朝他走來的男人。
來者身形高挑,比他高出了一個腦袋。
人型的那維萊特的確如鍾離所說,舉手投足溫文爾雅,長長的髮絲和龍角垂在身後。
凝望他時,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和小龍時的豆豆眼渾然不同。
「小獺……」他們的視線不經意交錯,冬辭指尖一顫,遲疑著不知所言,卻忽地想起方才的情況。
克隆體掐住了小海獺龍的脖頸,他清晰地看到柔軟的小龍脖頸痛苦地彎曲,那麼變作人型後……
克隆體造成的傷勢,會不會更加嚴峻?
「阿辭,我…」於是那維萊特心跳暗暗加速,開口的話還沒醞釀好,呼吸微微凝滯。
他看到冬辭慢慢地,主動朝他走來,臉頰寫滿了擔憂,定定瞧著他,目光落向了他的領口。
那維萊特這身服飾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白色領飾的褶皺完全擋住了他脖頸的猩紅。
「阿辭…?」
少年好聞的氣息越來越清晰,浸染了鼻腔和胸腔,那維萊特愣了一瞬,闊別已久的緊張讓他喉嚨發緊,瞧著冬辭走到了他的面前。
並盯著他的衣領,猶豫著,面露不忍地昂起頭。
「傷得…很嚴重嗎?小獺……抱歉,是我為你帶來了麻煩……」
可少年呢喃的話語,卻出乎那維萊特的意料。
他依舊在意著他人的安危,哪怕他自己才是冬球計劃中,最大的受害者。
「不…您不必這樣想……」握住冬辭伸來的手,那維萊特稍稍眯起龍瞳,嗓音溫沉著,朝少年靠近了半步。
這一刻,他們之間不再相隔禮節與克制之外的距離,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在真正見到您後,我反而,感到了慶幸。」
「……慶幸?」冬辭微怔著瞧他。
少年的臉頰依舊如千年前柔軟,眼瞳依舊似冰原那樣澈然。
那維萊特深深地凝望,淤積在心頭數年的悲傷與執著,悄無聲息,化成一捧汪洋的海。
「慶幸您和從前一樣…」輕輕托著少年的手,感受到指尖交融時泛開的熱量,他的眼底傾露出鄭重的,水流般纏綿的溫柔。
「依舊能讓我在上百位與您容貌相同的人群中,只一眼,認出真正的您。」
「小獺…」仰頭瞧著那維萊特觸手可及的臉龐,冬辭睫毛輕顫,溫熱的手臂環住他清瘦的脊背。
那維萊特微微低著頭,似乎想要擁抱他。
過去,是冬辭擁抱小海獺龍,如今,小海獺長成了一隻很大的龍,成了他將他深深的,擁入最溫暖的懷抱中……
「咳咳,咳嗯~」
下一秒,那維萊特還沒來得及抱上去,動作一滯,聽到溫迪的咳嗽聲。他回頭望去,正好瞥見一左一右幽幽瞅著這邊的兩隻男人。
溫迪和鍾離俱已經變回了原本的形態,盯著他環抱少年的那條手臂,目光戳來,多少帶了點熾熱的幽然。
節奏已然被打斷,不得已,那維萊特輕柔地放開了冬辭。
「風精靈,是身體…不舒服嗎?」而這幽幽的咳嗽聲落入冬辭的耳中,少年先是思索了片刻,而後很快得出了結論,轉頭望向溫迪的方向。
「我沒有事的,別擔心哦。」
在冬辭喚出『風精靈』的那一剎,溫迪就輕笑著飄到了冬辭身邊,握住少年的手,往他懷裡湊,語調輕快著含情脈脈,「不過…阿辭是在關心我嗎?」
下一秒,他被鍾離拎到了後面。
「阿辭,克隆體已經被控制,但冬球的威脅依舊存在。」
微微點頭,冬辭的眸光也變得愈發認真:「我模擬了他的氣息,並擾亂了冬球的搜索信號,但他們很快就會察覺到問題……我想,主動出擊。」
「想要怎麼做?此事涉及楓丹的安危,我們都會盡全力協助你。」
那維萊特開口,溫迪和鍾離都是投來支持的目光,冬辭眸光晃開一瞬的波瀾,隨後,嘴角很輕地微微彎起:「謝謝…」
「我也一定,不會輸給他們。」指尖攥緊,冬辭輕輕呼出一口氣,側眸凝望著遠方,「這裡是人類居住的地方,我們不能留在灰河……」
「去海面之上吧,我想要…借第二個『我』的權限,反向入侵冬球的遠程打擊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