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喔。」
克隆體冬辭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酒吧冬辭點頭,熟練地倒入冰塊,掏出酒瓶,朝杯中倒酒。
他的手法看似很忙,實則並不規範,但克隆體冬辭生在實驗室,長在實驗室,無法辨別出對方的規範程度。
他盯著酒保看了半晌,不由得側過視線,打量著眯著眼睛似乎在陶醉,慢悠悠翹著嘴角喝酒的『冬辭』。
……這一隻,看上去不像是本人。
隨後,似乎瞧見克隆體的視線,喝酒『冬辭』眼睛一亮,湊了過來,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你也來喝酒嗎?酒保的手藝很好哦,我超喜歡的呢~」
「嗯。」敷衍地點了下頭,克隆體將那維萊特放到吧檯,幽幽的目光盯上了一言不發的酒保。
那就是……
他?
心中有些傾向於優先解析酒保的數據,克隆體剛要發話,面前,推來了一杯酒。
色澤……還算清透。
冰藍色的,點綴著檸檬片,像他們的眼睛。
「這叫什麼名字?」瞬間開口,克隆體緊盯著酒保任何一絲反應。
「酒。」緊隨其後,酒保冬辭淡然開口。
克隆體一愣。
「這杯酒的名字是?」他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酒」。」一本正經頷首,酒保冬辭認真的表情,似乎在詮釋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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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中,還有這樣命名的酒?
大腦出現了瞬間的呆滯,克隆體沉思一瞬,身旁,飄來一道愉快的嗓音。
「是啊是啊,這杯酒,就名叫「酒」哦~這可是灰河的招牌,你嘗嘗看?」
喝酒『冬辭』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是期待地力薦酒保,看不出丁點壞心眼的深長意味。
略有些哽住,克隆體冬辭伸手,觸碰晶瑩的高腳杯。
酒保推來的指尖還沒來得及收回,只一剎,兩人指尖看似不經意地相交。
眸光不變,隨後一觸即分,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酒保擦拭玻璃杯,克隆體拿起酒杯,俱是淡然地繼續在做的事。
而只有克隆體清楚,在和酒保觸碰的剎那,他就開啟了數據解析。
全力催動著僅剩的計算力,龐大的力量籠罩了酒保清瘦的身體,克隆體拼命解析著,眸中的笑意一點點加深。
「既然你喜歡,你來喝吧。」
隨手將手中的酒杯推給喝酒的『冬辭』,克隆體還沒來得及露出微笑,就瞅見『冬辭』眼睛一亮,端起酒杯,暢快地一飲而盡。
「嗝~好美妙的味道,嗯,嗯,深得我心~」
就這麼……喝掉了?
沒有毒?
表情出現一瞬的錯愕,克隆體餘光一瞥,又看到酒保輕聲開口。
「喜歡的話…可以常來。」
「那是當然~」高高興興地起身,喝酒『冬辭』飄了過去,捧起酒保的手,「這位先生如此美麗,我願意來灰河喝酒,也是為了一度您的芳容呀~」
酒保眨了下眼睛,與他兩手相握:「能得到您的賞識,是我的榮幸。」
天知道兩人頂著一模一樣的冬辭的臉,在克隆體冬辭面前含情脈脈是怎樣的一種畫面,克隆體深吸一口氣,剛要發言。
喝酒『冬辭』露出一抹笑,一歪頭:「欸嘿!」
酒保冬辭歪過頭,揚起燦爛的笑:「欸嘿?」
克隆體:……?
他覺得自己大抵是吃水煮黑背鱸中了毒,連腦海中的解析都紊亂了剎那。
酒吧二人自然就是冬辭和溫迪,冬辭調酒,溫迪喝酒,鍾離小龍蹲在吧檯,一側頭,望向同樣望向他的那維萊特。
站起身,小龍墊著腳,走向那維萊特的方向。
「這是什麼生物?」瞬間鎖定了小龍,克隆體眸光微寒,想要伸手抓向他。
「灰河的招牌。」
耳畔,傳來一聲淡定的解釋,「不要摸,會咬人的。」
話音一落,小龍就好像得到了什麼指示,驀然扭頭,嗷嗚一口咬向克隆體伸來的指尖。
下意識地,他縮回了手。
又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不對。
……灰河怎麼會出現一條紅薯龍!?
可惜探究的念頭剛剛划過腦海,緊隨其後,耳畔嘰嘰喳喳飄來一旁兩人的討論聲。
偽裝成冬辭喝酒的溫迪嘆息搖頭,痛惜地扼腕:「我親愛的酒保,你怎麼只會欸嘿呀?」
假扮酒保的冬辭思索片刻,篤定了某種信念,語調愉快地輕然開口:「因為我喜歡欸嘿,你不喜歡嗎?」
一下子腦電波對接,溫迪眼睛亮起:「欸嘿欸嘿!」
冬辭頗有興致地彎起嘴角,兩手相握:「欸嘿!」
克隆體:…………
他後悔分出寶貴的計算力解析酒保了。
這笑得開懷的酒保,怎麼可能會是那個死氣沉沉悲傷沉默的冬辭啊!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他陰沉下臉色,分心解析著酒保的數據,猛然扭頭,盯上了湊到一塊的小龍和那維萊特。
「那維萊特,告訴我…這條龍,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冰藍色的眼底溢出怒意,少年步步逼近,聽到了那維萊特的回答。
「如果你連一條龍都要懷疑,那為什麼,不懷疑我才是冬辭?」
幾乎氣笑了,克隆體脫口而出:「你怎麼可能是他?」
「那按照你的推論,這條龍也不是他。」蹲在桌面,柔軟的龍角微微晃動,小海獺龍語氣淡然,「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阿辭無法變成龍類。」
話音未落,脖頸驟然傳來劇烈的痛楚。
那維萊特瞳孔收縮,昂頭看去的時候,克隆體那張陰冷扭曲的臉無限放大。
少年呼吸輕顫,似乎氣得不輕。白色的髮絲垂攏在桌面,刀尖泛著寒芒,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揚起嘴角,掐住了小海獺龍的脖頸。
森然冷笑著,克隆體一點點用力:「那維萊特,我不願再陪你玩過家家的遊戲,交出真正的冬辭,否則……」
「我立刻向冬球發送坐標,徹底毀滅楓丹!」
雙方針鋒相對的視線碰撞,氣息瞬間冰冷刺骨,克隆體手指緩緩發力,就在這時,身後,酒保的聲音傳來。
「不如喝口酒,消消氣?」
他似乎又將一杯酒推來,克隆體到底怒極反笑,一把丟下那維萊特,掀開整個吧檯的瞬間,猛然扭住了少年的衣領。
酒瓶碰撞,醇厚的酒香從破碎的玻璃中淌出,冬辭沒什麼表情,後退半步,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視著盛怒的克隆體。
「浪費我的計算力,你怎麼可能是冬辭?」血腥的氣味隨著劇烈的動作,慢慢從傷口蔓延,克隆體俯瞰著壓著他,髮絲交織在狼藉的玻璃碎片中。
「解析完成後,我要親手殺掉你……」
細碎的髮絲半掩著眼睛,冬辭沒有開口。
觸碰,會加速解析速度。
對克隆體而言是如此,對他而言……
同樣如此。
終是在這一刻,很輕地彎起嘴角,冬辭不知為何露出了笑。
這抹笑很輕,很淡然,卻看得克隆體心頭猛地一跳。
緊隨其後,身后座椅被碰倒的聲音刺入耳中,他忽地回頭,喝酒的『冬辭』莫名其妙的,一瞬間拔腿就跑。
什麼……
大腦頓時出現霎然的空白,克隆體動作凝滯,他下意識感到可疑,猶豫了一下,是繼續完成即將成功的解析,還是拋下冬辭去追逐。
可完全沒有給他更多的反應時間,一個眨眼,紅薯龍猛然躍下吧檯,緊追著溫迪跑走。
難道……
似乎同時做出了決定,那維萊特同樣一躍而下,追著兩隻不是人的生物飛速逃走。
那個喝酒的『冬辭』……
才是冬辭本人!?
這樣的念頭划過腦海,克隆體先是感到了十足的荒謬和不可置信,可此刻的情景,令他不得不信。
「該死……」暗罵一聲,他驀然鬆開冬辭的衣領,就要去追趕溫迪的背影。
轉身的剎那,手腕被冷不丁抓住。
心頭驟然一凜,克隆體身體無端僵直,劇烈的心跳和身後傳來的淡然嗓音,淹沒了他引以為傲的,所有計算力。
「所以,就這樣…放棄解析我了嗎?」
一卡一卡地扭頭,他呼吸顫抖,對上了冬辭平靜的目光。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澈然,倒映著他惶恐的,僵硬的,再也無法被自己操控的身體。
「那麼,很抱歉……」
「我完成了對你的解析。」